從散修鎮到蒼梧山，雲松走了兩天。不是路遠，是路上遇到了人。玄天宗的外門弟子在蒼梧山腳下設了卡，盤查過往行人。散修鎮的散修、青石鎮的商人、路過的凡人，一個一個地查。雲松蹲在路邊的灌木叢後面，把神念探出去。關卡有四個弟子，兩個引氣境後期，兩個築基初期。領頭的那個築基初期他認識——陳玄。給他送過信的那個，中立的七個內門長老之一。
陳遠蹲在他旁邊，新斧頭握在手裡。“衝過去還是繞過去？”
“繞。”
雲松從灌木叢後面退出來，帶著三個人繞了一個大圈，從蒼梧山北麓的亂石坡翻上去。亂石坡很陡，石頭是松的，一腳踩上去就滑。雲松走在最前面，赤腳踩在石頭上，腳底板的厚繭像一層鞋底，不怕硌。陳遠跟在他後面，新斧頭別在腰間，兩隻手都空出來抓石頭。錢通走在中間，竹筒箭壺裡的樹枝被石頭碰斷了好幾根，他邊走邊撿。沈青衣走在最後面，布鞋底磨薄了，踩在石頭上硌腳，她咬著牙沒出聲。
翻過亂石坡，前面是一片松林。松樹很高，枝幹粗壯，樹冠遮天蔽日。陽光照不進來，林子裡又暗又溼。松林裡有一個小木屋，木屋的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周元。
雲松停了下來。他沒想到在這裡遇到周元。周元不是應該在玄天宗的山門裡嗎？他在松林裡設了一個點，專門等雲松。等的不是別人，就是雲松。
周元從小木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腰間沒有掛玉牌，手裡沒有拿劍。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笑。不是周武那種陰冷的笑，不是周海那種傲慢的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一個長輩看到晚輩終於長大了的笑。
“你突破了。”
“金丹境初期。”
“比我預想的快了三個月。”周元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令牌，銅製的，正面刻著“玄”字，背面刻著“客卿”。和第一次給他的一模一樣。“內門長老會讓我來給你送這個。客卿令牌。不是之前被撤銷的那塊，是新鑄的。內門長老會全體透過，客卿身份恢復。”
雲松沒有接。“條件是什麼？”
“沒有條件。周武被逐出師門了，周海降為外門執事了。殺你的那三個長老，兩個被撤了，一個還在，但他不敢動你了。你身後有東勝神洲的棄兒村，有鐵錘、陶元，有幾十個雜靈根的孩子。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雲松接過令牌，揣進懷裡。“馬騰呢？他是玄天宗的外門長老，不是散修。他差點殺了鐵錘，這事怎麼算？”
周元沉默了一下。“馬騰被玄天宗除名了。他現在不是玄天宗的人了，是散修。你找他報仇，玄天宗不管。”
“他在哪裡？”
“蒼梧山北麓，一個叫‘鷹嘴崖’的地方。他在那裡建了一個洞府，閉關修煉。他的修為是金丹境中期，比你高一個小境界。你有破軍劍，有一戰之力，但你要小心。他的手上有十七條人命，都是散修鎮的散修。他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雲松轉身朝鷹嘴崖走去。陳遠跟在後面，新斧頭別在腰間。錢通跟在後面，竹筒箭壺裡的樹枝又斷了幾根，他沒撿。沈青衣跟在後面，布鞋底磨穿了，她光著腳走。
鷹嘴崖在蒼梧山北麓的最深處。崖壁像鷹嘴，突出在山脊線上。崖壁下面有一個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個人彎腰進去。洞口周圍散落著白骨，人的骨頭，頭骨、肋骨、腿骨，白森森的，被風吹日曬得發黃。馬騰殺的人，十七個，骨頭扔在洞口。
雲松把神念探進洞裡。馬騰在裡面，金丹境中期，靈力波動比他強。不是強一點，是強一截。馬騰的靈力像一把刀，鋒利、冰冷、藏在鞘裡。雲松把手按在破軍劍的劍柄上。陳遠站在他身後，新斧頭握在手裡。“我跟你進去。”
“你在洞口等著。他殺的人夠多了，不差你一個。”
雲松彎腰鑽了進去。洞很窄，只容一個人透過。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通道變寬了，出現了一個石室。石室不大，只有幾丈方圓。石室裡沒有石床，沒有石桌，只有一個人。馬騰坐在石室中央，閉著眼睛。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道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面容削瘦，顴骨高聳。
他睜開眼睛，看到雲松，沒有站起來。“你來了。”
“來了。”
“周元把我的位置告訴你的？”
“是。”
馬騰站了起來。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劍，劍刃在石室的微光下閃著冷光。劍身上刻著一排細密的符文，比周武的劍多兩排，比周海的劍多一排。金丹境中期的修為全部灌注在劍刃上，整把劍都在顫抖。
“你金丹境初期，我金丹境中期。你打不過我。破軍劍的護盾已經用完了，你沒有保命的東西了。”
雲松從腰後拔出了破軍劍。劍刃上的符文亮了，但護盾沒有。護盾用完了，三顆寶石全暗了。“夠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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