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沼澤的霧到了夜裡會更濃。鐵錘走在最前面，大鐵錘扛在右肩上，左手還吊著繃帶。他用錘頭探路，錘頭插進泥裡，硬的是實地，軟的是泥潭。孩子們排成一隊，大的牽著小的，石頭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木棍，背上揹著小草。小草已經醒了，趴在石頭背上，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霧裡模糊的人影。她不哭不鬧，只是在石頭背上換了個姿勢，把臉埋進他的脖窩裡。
雲松走在隊伍中間。左小臂上的繃帶又被血浸透了，斷腸草粉被血沖走了，傷口露在外面，能看見裡面粉紅色的嫩肉和白色的骨頭。他的左手動不了了，手指腫得像蘿蔔。但他用右手握著道火斧頭，斧刃上的綠光在霧中勉強照亮腳下三尺。他沒有讓任何人扶，自己走。陳遠走在他後面，新斧頭別在腰間，雷擊木斧頭背在背上，兩把斧頭的重量壓得他肩膀疼，但他沒有把任何一把取下來。錢通走在陳遠後面，竹筒箭壺空了，他削了幾根樹枝插進去，樹枝削得不直，歪歪扭扭的，但箭壺不空了。沈青衣走在最後面，包袱裡裝著斷腸草和繃帶，布鞋底又磨穿了，她用布條纏了幾圈，不硌腳了。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鐵錘停下來。“前面有石貓。一窩，七八隻。繞路。”
陶元從隊伍最後面走到最前面，和鐵錘並排。他用長劍撥開前面的藤蔓，看了一眼。石貓趴在一塊大石頭上面，母的，肚子下面有幾隻小的。母的看到他，抬起頭，呲了呲牙，但沒有撲過來。它有小的要保護，不會主動攻擊。陶元從石頭旁邊繞了過去，鐵錘跟在後面，孩子們跟在鐵錘後面。母石貓只是看著他們，沒有動。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霧開始散了。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照在沼澤上。前面出現了一片高地，高地上沒有泥，只有石頭和枯草。陶元停下來。“今晚在這裡過夜。天亮再走。孩子們走不動了。”
石頭把小草從背上放下來。小草站在地上，腿軟了一下，摔倒了。她自己爬起來了。沈青衣從包袱裡拿出幹餅，掰成小塊分給孩子們。幹餅硬得像石頭，孩子們用牙齒啃，啃不動就用口水泡軟了再咽。小草沒有牙齒，她用牙床磨，磨了半天才嚥下去一小塊。
雲松坐在一塊石頭上，把左小臂上的繃帶拆了，露出傷口。傷口裂開了，血還在流。沈青衣蹲過來，用清水沖洗，重新敷上斷腸草粉，再用新繃帶纏緊。這次她纏得很緊，緊到他的手指都發紫了。他沒有喊疼，也沒有讓她松一點。緊了好，緊了血就止住了。
鐵錘蹲在旁邊，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地圖是陶元畫的，標註了北荒原傳送陣的位置和那個上古洞府的入口。“過了北荒原的傳送陣，往東走大約五十里，有一個山洞。山洞入口很小，被石頭堵住了。地圖上標了，洞裡有防禦陣法，需要靈石啟動。我們帶了靈石，夠用。”
陶元走過來，看了一眼鐵錘手裡的地圖。“洞府的防禦陣法是上古修士建的，能擋住金丹境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周烈是金丹境中期，他進不來。但陣法需要靈石維持，一塊靈石只能撐一天。我們帶的靈石夠用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呢？”陳遠問。
陶元沉默了一下。“三個月之後，雲松的金丹完全穩了。他不需要再躲了。”
天亮的時候，孩子們醒了。小草從石頭的懷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她昨晚睡在石頭的懷裡，石頭一夜沒睡，抱著她，用背擋住風。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困。他習慣了，在棄兒村的時候，弟弟妹妹們夜裡哭，都是他抱著哄的。
雲松從石頭上站起來，左小臂上的繃帶沒有再滲血了。他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還是腫的，但能動了。他把道火斧頭別回腰間，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檢查了一下。劍刃上的符文還亮著，銀白色的，淡淡的一層。劍鞘上的三顆寶石全暗了。他把劍插回腰後。
“走。”
隊伍繼續往北走。迷霧沼澤的盡頭是戈壁。戈壁的風很大，沙石打在臉上生疼。孩子們沒有見過戈壁，石頭把衣服脫下來披在小草頭上，擋住風沙。其他的孩子也學他，把衣服脫下來蒙在頭上。陶元走在最前面，用長劍擋住風沙。鐵錘走在最後面，用大鐵錘擋住風沙。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了傳送陣。石臺還在，玉簡還在凹槽裡。雲松蹲下來，把玉簡從凹槽裡取出來，又插回去。符文亮了，光圈從一尺擴大到一丈。陶元先進去了，鐵錘跟在他後面，孩子們一個一個地走進去。石頭抱著小草走進去的時候，小草回頭看了一眼雲松，伸手要他抱。雲松沒有抱她，讓她進去了。陳遠、錢通、沈青衣也進去了。
雲松最後一個走進去。眼前一黑，一亮。北荒原。戈壁，黃沙，風很大。傳送陣的對面是一片黑色的山巒，山不高，但很陡。地圖上標註的洞府就在那片山巒裡。
陶元走在最前面，孩子們跟在後面。雲松走在最後面，左手還腫著，但已經不疼了。他的金丹在丹田裡轉，銀白色的，核桃大小，表面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紋路。金丹境初期。離中期還差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