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雲松胸口睡了兩個時辰，翻身的時候從床上滾了下去。她沒有摔醒，趴在地上繼續睡，臉貼著冰涼的地面，嘴角淌著口水。雲松醒來的時候，看到她趴在地上，把她抱起來放回床上。她翻了個身，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緊，他抽不出來。他就讓她攥著，自己靠在床頭上，閉上眼睛。
傍晚的時候，鐵錘推開門，看到小草攥著雲松的手指，雲松閉著眼睛。他輕聲說了一句“有人來了”，又關上了門。雲松睜開眼睛，把手指從小草手裡抽出來。她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沒有醒。他從床上下來，把兩把斧頭別在腰間，把破軍劍插在腰後，推開門。
村口的大槐樹下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面容圓潤，留著短鬚。金丹境中期。不是周海，周海比他矮；不是周元，周元比他瘦。他沒見過這個人。
陶元站在那人對面，手裡握著那把長劍，劍刃上還有石蟒的血，沒擦。鐵錘站在陶元旁邊，大鐵錘扛在右肩上。他的右臂好了，左臂還吊著繃帶，但大鐵錘已經能掄了。
“你是誰？”雲松走過去。
“周烈。玄天宗內門長老。殺你的那三個長老之一。”那人從腰間拔出一把劍，劍刃上刻著三排符文，比周海的劍多一排。“周武廢了，周海降了，馬騰也被你廢了。但你忘了我。我還沒有出手過。”
雲松把手按在破軍劍的劍柄上。金丹境中期，殺他的那三個長老中還有一個沒被撤職，就是眼前這個人。周烈。他的靈力波動比周海強，比周元弱。金丹境中期巔峰，差一步到後期。
“你來棄兒村幹什麼？”
“殺你。你廢了周武的雙手，廢了周海的右肩，廢了馬騰的丹田。內門長老會不動你，我動你。枯松子的傳承在你腦子裡，我不需要你的腦子，我只需要你的命。”周烈把劍舉起來，劍刃上的符文猛地一亮。
陶元擋在了雲松前面。“周烈，這裡是東勝神洲，不是西牛賀洲。棄兒村不是玄天宗的地盤。你在這裡動手，壞了規矩。”
“規矩？”周烈笑了一聲。“我殺了你們，誰知道？”
鐵錘一錘砸了過去。周烈側身一閃，大鐵錘砸在他身後的石桌上，石桌碎了，碎石飛濺。鐵錘的左臂還吊著繃帶，右臂的力量不夠，這一錘砸偏了。周烈的劍刺了過來，刺向鐵錘的胸口。雲松拔出破軍劍，架住了他的劍。兩把劍撞在一起，火花四濺。雲松的左手還纏著繃帶，左小臂上的傷口被震得裂開了，血從繃帶裡滲出來。他用右手握住破軍劍，把劍刃往下一壓，周烈的劍被壓低了半寸。
周烈的眼睛縮了一下。“你金丹境初期，力量怎麼比我大？”
“你老了。”
雲松把破軍劍往前一推，周烈被推得後退了一步。他沒有再給周烈機會，一劍刺向他的喉嚨。周烈的頭一偏，劍刃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削掉了他一小塊耳垂。血從耳朵上流下來。周烈捂著耳朵，臉色變了。他沒有想到雲松的速度這麼快，力量這麼大。陶元說的三個月不能動手，是騙他的。陶元怕他去找周武報仇，但他的金丹早就穩了。鐵錘說的三個月，也是騙他的。鐵錘怕他衝動。他不衝動。他等了三個月，等的不是金丹穩，等的是馬騰的傷好。馬騰的傷好了，他廢了馬騰。周烈的傷不好，他現在就要廢他。
周烈沒有再打，轉身就跑。他的輕功很好，幾步就竄進了迷霧沼澤。雲松沒有追，把破軍劍插回腰後，蹲下來。左小臂上的繃帶被血浸透了，斷腸草粉被血沖走了，傷口又裂開了。沈青衣蹲下來，用清水沖洗傷口，重新敷藥，重新包紮。
陶元把碎了的石桌清理掉，從木屋裡搬出一張新石桌放在原處。他的臉色很平靜，但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氣。“周烈還會再來。下次來的就不是他一個人了，他會帶人來。棄兒村不能待了。”
鐵錘把大鐵錘杵在地上。“去哪？”
“北荒原的傳送陣。那裡有一個廢棄的上古洞府，地圖上有標註。洞府裡有靈石礦脈，有防禦陣法，有避難所。孩子們躲在那裡，周烈找不到。”
雲松站起來。“什麼時候走？”
“明天天亮。”
天亮陶元把十一個孩子從木屋裡叫出來。石頭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木棍，背上揹著一個包袱。小草被他抱在懷裡，手裡還攥著雲松的手指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抓的，可能是昨晚，可能更早。雲松沒有抽出來，讓她攥著。他左手抱著她，右手從腰間拔出了破軍劍，插回腰後。
十一個孩子，一個大人，四個傷號，從棄兒村出發，往北荒原走。迷霧沼澤的霧很濃，鐵錘走在最前面，用大鐵錘撥開擋路的藤蔓。陶元走在最後面，手裡握著長劍。雲松走在中間，左手抱著小草，右手握著道火斧頭。小草不哭不鬧，攥著他的手指，看著霧。她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