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看了一會兒那隻飛蛾，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周瑾今天來，不是來送玉佩的，也不是來送忠告的。他是來探底的。他想知道雲松的功法叫什麼名字，想知道雲松的態度，想知道三個月後雲松會不會加入玄天宗。
“三個月內，你不會有事。”——這句話的意思是，三個月內玄天宗不會動你。但三個月後呢？他說“看你的本事了”。意思是，三個月後玄天宗會動手，你能扛住就扛，扛不住就認命。
周瑾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敵人。他是一個在夾縫中生存的人——雜靈根在仙門中的地位，比凡人好不了多少。他能走到外門第一弟子的位置，靠的不是實力，是腦子。他今天來，是在給自己留後路。如果雲松將來崛起了，他今天的善意就是一筆投資；如果雲松被踩下去了，他也沒有任何損失。
雲松把玉佩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月光下看了看。
玉佩的背面，雲紋的縫隙裡，刻著兩個極小的字——“慎獨”。
慎獨。一個人在獨處時，也要謹慎行事，不欺暗室。
雲松把玉佩翻過來，看著正面的那個“周”字。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周瑾是玄天宗的外門弟子，他的信物，玄天宗的人應該都認識。如果有一天他拿著這塊玉佩去找周瑾，別人會怎麼看他？會以為他已經投靠了玄天宗。
這就是周瑾想要的效果。
不是真的要幫他，而是要讓別人以為他在幫雲松。讓那些想動雲松的人以為，雲松身後站著周瑾。而周瑾身後，是玄天宗。
雲松把玉佩收好，重新躺了下來。
他不討厭周瑾。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周瑾已經算是好人了。至少他沒有像周玄真人那樣直接動手搶，至少他給雲松留了一條路。雖然那條路上鋪滿了算計和試探，但路畢竟是路，比沒有路強。
雲松閉上眼睛，靈氣在小周天中自動迴圈。
他需要變強。強到不需要任何人的路，自己就能走出一條路。
接下來的日子，雲松幾乎沒有離開過院子。
每天清晨，他先修煉一個時辰，把小周天運轉三十六圈，把一夜積攢的天地靈氣煉化成自己的靈力。然後練斧一個時辰——不是劈柴，而是對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練習劈砍。老槐樹的樹幹被他砍得傷痕累累，樹皮翻卷，木屑橫飛，但樹幹始終沒有斷。這棵樹的樹齡比白霧村還老，木質堅硬得像鐵，是練斧最好的靶子。
上午剩下的時間，他用來認字和讀書。《千字文》已經讀完了，他正在啃那本《常用藥方集解》。這本書比《千字文》難多了，裡面有很多他不認識的藥材名和醫學術語，每一個都要查、要猜、要記。他讀得很慢，有時候一上午只能讀懂一頁，但每一頁他都讀得很透，每個藥方都背了下來。
下午是第二次修煉。這次不是運轉小周天，而是按照《枯木逢春訣》的功法，嘗試將靈氣從血肉中引出體外。這是引氣境中期才能做到的事——靈氣外放。他現在只是引氣境初期，按理說做不到，但他想試試。
結果試了十天，靈氣連皮膚都穿不透。每次他把靈氣推到皮膚表面，就像水碰到了油，怎麼都滲不出去。他的皮膚像一層密不透風的膜，把靈氣牢牢地封在體內。
他暫時放棄了。不是認輸，是認路。引氣境初期做不到靈氣外放，這是鐵律，不是努力就能打破的。他需要先突破到引氣境中期，再考慮這件事。
晚上是第三次修煉。晚上的修煉和前兩次不一樣，不是主動修煉，而是被動修煉——睡覺。他的身體在睡覺的時候會自動運轉小周天，雖然速度比白天慢了一半，但勝在持久。一夜下來，也能積攢不少靈力。
這樣的日子，過了整整二十天。
第二十一天的早晨，雲松在修煉中忽然感覺到丹田中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是一種感覺。像一層薄冰被下面的水流衝破了，丹田中那個小小的氣旋猛地膨脹了一圈，從黃豆大變成了蠶豆大，轉速從緩慢變成了勻速。靈氣從薄霧變成了輕煙——不是變淡了，是變濃了。薄霧是散的、飄的、不成形的；輕煙是凝聚的、流動的、有方向的。
引氣境初期中段。
《枯木逢春訣》的分級標準：初段如煙，中段如霧，高段如雲。他現在從“如煙”的中段，跨進了“如霧”的初段。
雲松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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