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走後，村裡安靜了三天。
雲松樂得清靜。他把院門一關，外界的紛擾全擋在外面，每天除了修煉就是認字。第四天的時候，他把《千字文》的前半本啃完了，認識了三百多個字，能把一本薄薄的啟蒙讀物從頭到尾讀下來，雖然磕磕絆絆，但至少不會念錯了。
毛筆的筆尖已經分叉得不成樣子，墨汁也早就用完了。他用鍋底灰兌水自制了一瓶“墨汁”，黑是黑了點，但寫在草紙上還能看清。草紙用完了，他就用木炭在木板上寫，寫了擦，擦了寫，一塊木板能反覆用上百遍。
這天傍晚，他正在院子裡用木炭練字，忽然聽到院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兄弟，在家嗎？”
雲鬆放下木炭，走到院門口。
門外站著的是周瑾。他沒有穿玄天宗的月白色道袍，而是換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長衫，腰間沒有玉佩，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書生。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淡淡的、溫和的笑，但云松已經學會不看他的笑了——笑是假的，眼睛裡的東西才是真的。
周瑾的眼睛裡，有一種雲松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惡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種……審視。像一個人在挑選貨物，看這件貨物值不值得買。
“劉安回去了？”雲松問。
“回去了。”周瑾點了點頭，“他把你們比試的事告訴我了。引氣境初期擊敗引氣境後期，小兄弟，你讓我很意外。”
“他輕敵了。”
“輕敵是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周瑾的目光落在雲松的右手上，“劉安說你的拳頭上有一團綠光，那不是靈氣，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法術。你能告訴我那是什麼嗎？”
“不能。”
周瑾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好，我不問。我今天來，不是來問你要功法的。”
“那你來幹什麼？”
“來給你一個忠告。”
周瑾收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雲松能聽到。
“周玄師叔上次來找你的事，我知道了。他做得不對，但那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玄天宗內門有幾位長老，對枯松子的傳承很感興趣。他們不會像周玄師叔那樣直接動手，他們會用別的方式——比如，讓你不得不加入玄天宗。”
“什麼意思？”
“比如，他們會讓你在這個地方待不下去。”周瑾的目光掃了一眼雲松身後的土坯房，“你是白霧村的人，你的根在這裡。但如果這裡不安全了呢？如果妖獸越來越多，如果村裡人越來越排擠你，如果你連飯都吃不上——你還能安心修煉嗎？”
雲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今天是來告訴你，周玄師叔已經被罰面壁三個月。那幾位長老也暫時不會動你。但三個月後，不好說。”周瑾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佩，遞給雲松，“這是我的信物。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拿著它來玄天宗找我。我不敢保證能幫你擺平，但至少能給你一個說話的機會。”
雲松看著那塊玉佩，沒有接。
“為什麼幫我？”他問。
周瑾想了想，說了一句讓雲松意外的話。
“因為我也是雜靈根。”
雲松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玄天宗外門第一弟子，築基境圓滿，二十八歲——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天靈根，是百年難遇的天才。但沒有人知道，我的靈根是雜三靈根，金木土三系駁雜，比你的混沌雜靈根好不了多少。”周瑾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靈根，是一口氣。一口不服輸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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