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等。”錢通說,“等你的身體把昨天那兩顆內丹的能量全部消化了,再考慮獵下一顆。你今天要做的事不是上嶺,是坐在家裡,把你的神念沉進丹田,把每一滴靈液看清楚,看它是什麼顏色、什麼形狀、什麼溫度、什麼速度旋轉。你要了解你的丹田,就像瞭解你的手掌一樣。等你閉上眼睛都能知道丹田裡有幾滴靈液、每一滴在什麼位置、每一滴往哪個方向轉,那時候你再去獵下一顆內丹。”
雲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錢通把酒罈子蓋上,拎起來,“我不是你師父,我也沒資格當你師父。我只是比你多活了二十年,多踩了二十年坑。我不想看你踩坑。”
他拎著酒罈子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鐵線蝮王的蛇膽,你那天給那個中毒的人用了。那人活過來了,昨天在鎮上看到我了,讓我替他謝謝你。我說不用謝,要謝就謝白霧村那個少年。他說他記得,他記一輩子。”
錢通走了。
雲松站在院子裡,看著院門慢慢關上。他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餅吃完了,把醬牛肉用油紙重新包好,放回布袋裡。然後他回到屋裡,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
丹田中的靈液還是四十八滴。銀白色的水銀珠子聚成一團,緩緩旋轉。他按照錢通說的,把每一滴靈液都看了一遍——它的顏色、形狀、溫度、旋轉的速度和方向。
第一滴在正中央,旋轉速度最快,顏色最亮,呈銀白色,溫度最高,像一顆被燒熱的鋼珠。
第二滴在第一滴的左上方,旋轉速度略慢,顏色略暗,呈銀灰色,溫度略低,像一顆被溫水泡過的玉石。
第三滴……
他用了整整一個上午,才把四十八滴靈液全部看完。看完了,他又數了一遍,確認是四十八滴,不多不少。然後他又看了一遍,這次看得更快,只用了半個時辰。第三遍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到第四遍的時候,他已經不需要用眼睛看了。他閉上眼睛,丹田的地圖就在他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來——四十八顆星星,在一片虛空中緩緩旋轉,每一顆都在它自己的軌道上,每一顆都在它自己的速度上,互不干擾,和諧得像一首曲子。
中午的時候,他吃了兩塊蔥油餅,喝了幾碗水。然後繼續修煉。
這一次不是看靈液,是煉化。他把神念化作一把看不見的錘子,一錘一錘地敲打那些還沒有被完全同化的內丹能量。內丹的能量像一塊頑鐵,需要用火去燒、用錘去打、用水去淬,一遍又一遍,直到它變成你想要的形狀。
這個過程比看靈液更累。不到半個時辰,他的額頭就冒了汗,後背的衣服溼透了。但他沒有停。他知道錢通說得對——他太急了。急著變強,急著突破,急著證明自己不是廢物。但這種急會害死他。如果不先把內丹的能量徹底煉化,就急著去獵下一顆,體內的能量會越來越雜、越來越亂,最後像一堆亂麻,理不清、剪不斷,只能一把火燒掉。
他不想被燒掉。
修煉到傍晚的時候,丹田中的靈液從四十八滴變成了五十滴。不是吞了新內丹,是昨天那兩顆內丹的殘餘能量被徹底煉化了,化作了兩滴新的靈液。
五十滴。
雲松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口氣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細的白線,飄了四尺才散開。不像剛突破時那樣飄五尺,但也比以前飄得更遠了。
他從床上下來,走到院子裡。夕陽已經把西邊的天空染成了金紅色,枯松嶺的山脊在夕陽下像一條金色的巨龍,蜿蜒著伸向遠方。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條金色的山脊線,看了很久。
明天,他要上嶺。
不是為了採藥,不是為了學醫,不是為了給誰看病。是為了獵妖獸,取內丹,變強。
他必須變強。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為了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