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第24章 暗涌(1)

作者:東門慶慶·13小時前

雲松一夜沒睡好。

不是不想睡,是丹田中那四十八滴靈液太不安分了。它們像四十八顆被燒熱了的鐵珠子,在丹田壁上滾來滾去,每滾一圈就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音不大,但他的耳朵能聽見——不是用耳朵聽,是神念感應到的。那種聲音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敲鐘,一下一下,不急不躁,但你就是睡不著。

天快亮的時候,靈液終於安靜了。

四十八滴銀白色的水銀珠子在丹田中央聚成一團,緩緩旋轉,像一個微型的星系。旋轉的速度不快不慢,均勻如鐘擺,每轉一圈就有一絲新的靈力從百會穴滲進來,加入它們的隊伍。修煉已經不需要他刻意引導了——身體記住了小周天的迴圈路徑,記住了靈氣的運轉規律,記住了怎麼把天地靈氣變成自己的東西。這是引氣境中期和初期的最大區別:初期需要主動修煉才能進步,中期之後,身體會自己修煉,你睡覺的時候它在修煉,你吃飯的時候它在修煉,你走路的時候它也在修煉。雖然速度比主動修煉慢得多,但勝在持久,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

雲松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窗外天還沒亮,但公雞已經叫了。白霧村的公雞叫得很準時,每天寅時三刻,不多不少。以前他覺得煩,現在他覺得這聲音比什麼鐘錶都準,該起床的時候就起床,該修煉的時候就修煉,該吃飯的時候就吃飯,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

他穿好衣服,推開窗戶。

深秋的晨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院子裡的泥地凍得硬邦邦的,枯草上結了一層白霜,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層細鹽。他深吸了一口氣,靈氣在肺裡轉了一圈,把那股涼意化成了溫熱。

今天不去鎮上。周掌櫃昨天託人捎話說,莫老先生要去外地看一個病人,針灸課停三天。他也不用去濟世堂學醫了。今天要做的事只有一件——上嶺,獵妖獸,找內丹。

四十八滴靈液,離引氣境中期的門檻一千滴還差九百五十二滴。苦修需要兩百天,吞內丹只需要幾顆。他沒有別的選擇。

雲松把斧頭別在腰間,又把那把三寸長的匕首插進腰帶裡,推開門,走進院子裡。月亮還掛在西邊的山頭,又大又白,像一個被咬了一口的餅。他站在月光下,活動了一下手腳,把靈氣在全身流轉了一遍。左小臂上被鐵背狼撞出的淤青已經消了大半,只剩下一塊淡黃色的印子。後背被荊棘扎出的傷口結了痂,不疼了。

他正準備出門,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錢通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短打,袖口和褲腿都用麻繩紮緊了,背上揹著一把短弓,腰後掛著箭壺,手裡提著一個布袋。他的頭髮上沾著露水,鞋上沾著泥,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小兄弟,這麼早就起來了?”錢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你怎麼來了?”

“來給你送東西。”錢通走進院子,把布袋往地上一放,蹲下來解開繫繩。布袋裡是一摞蔥油餅、一包醬牛肉、一小壇酒。餅還是熱的,牛肉切得薄如蟬翼,酒罈子用棉布裹著,開啟蓋子,酒香撲鼻。

“今早去鎮上買的?”雲松問。

“嗯。天沒亮就去了,周掌櫃家婆娘剛烙的餅。”錢通撕下一塊餅,夾了兩片牛肉,遞給雲松,“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雲松接過餅,大口大口地吃。餅外酥裡軟,牛肉醬得入味,鹹中帶甜,嚼勁十足。吃了幾口,他忽然停下來,看著錢通。

“你今天又要跟我上嶺?”

“不去。”錢通自己也撕了一塊餅,就著牛肉吃了起來,“我今天有別的事。來就是給你送個早飯,順便跟你說幾句話。”

“什麼話?”

錢通嚥下嘴裡的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表情變得正經起來。“你昨天說想獵妖獸取內丹,我回去想了想,覺得你太急了。獵妖獸不是請客吃飯,一不留神就會死。你一晚上吞了兩顆內丹,丹田沒炸已經是命大。明天——不,今天——你再去獵,身體受得了嗎?”

雲松摸了摸胸口。枯木逢春印記在皮膚下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他。印記周圍的血肉比昨天飽滿了一些,不是胖了,是靈氣的滋養讓他的身體變得更結實了。內丹的能量雖然大部分轉化成了靈液,但還有一小部分滲進了他的血肉中,修復了被鐵線蝮王毒液損傷的組織,填補了十四年營養不良留下的虧空。

“受得了。”雲松說,“我的身體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錢通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你才修煉了幾天?你對自己的身體瞭解多少?你知道什麼情況下丹田會炸嗎?你知道什麼情況下經脈會斷嗎?你知道什麼情況下走火入魔嗎?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是運氣好,沒死而已。”

雲松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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