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第39章 大雪封山(1)

作者:東門慶慶·16小時前

雪又下起來了。這一次不是零零星星的小雪,是鋪天蓋地的大雪。雲松活了十四年,沒見過這麼大的雪。天不是白的,是灰的,像一塊髒兮兮的抹布蓋在頭頂上。雪花不是一片一片地落,是一團一團地砸,砸在地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枝幹被雪壓得彎了腰。雲松站在屋簷下,看著那些粗壯的枝幹在雪的重壓下一點一點地彎曲,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老人咳嗽。他擔心它會不會斷。這棵樹比白霧村還老,老樵夫說它見過的事比全村人加起來都多。斷了可惜。

錢通來的時候,渾身都是雪。他推開院門,像一堵會移動的雪牆。他用力拍了拍身上的雪,雪塊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路封了。”他說,“從村口到鎮上的路,全被雪埋了。一腳踩下去,沒過膝蓋。有些地方雪比腰還深,走不過去。”

雲松蹲在屋簷下,手裡拿著斧頭,正在劈柴。他把一塊松木立在木墩上,一斧劈下去,松木從中間裂成兩半,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他把劈好的柴碼在身邊的柴堆上,動作不緊不慢。“你呢?你怎麼過來的?”

“我走嶺上。嶺上的雪淺一些,風大,雪被吹走了不少,但也不好走。”錢通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遞給雲松。布袋被雪水浸溼了,裡面的餅和肉都涼透了。

“路封了,你以後別來了。”雲松接過布袋,把餅拿出來咬了一口。餅很硬,嚼起來像嚼石頭,但他嚼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把它嚥下去。

“不來你一個人過年?”

“我一個人過了三年了。”

錢通沒有再說話,也拿了一塊餅,咬了一口。兩個人蹲在屋簷下,默默地吃著硬邦邦的蔥油餅和冰涼的醬牛肉。雪越下越大,院子裡的雪已經積到小腿深了。老槐樹的枝幹又彎了一些,有幾根細枝已經斷了,掉在雪地裡,露出白森森的斷口。

“你的靈液多少了?”錢通問。

“三百九十三。”雲松嚥下嘴裡的餅,“鐵背狼的內丹只加了三十滴,一階上品,但能量比以前獵的少了,可能是冬天了,妖獸也在消耗自身的能量過冬。”

“冬天的妖獸不好獵,它們吃得少,存得多。你上次獵的那頭鐵背狼,一整個冬天不吃東西,靠消耗體內的脂肪和內丹的能量活著。它的內丹被消耗了不少,能量自然少。”錢通把手裡的餅渣拍掉,“你剩下的那幾顆內丹,都吞了?”

“沒。還剩一顆一階中品水屬性的,一顆二階下品木屬性的已經用在殼上了,不煉化了。”

“水屬性和土屬性不相剋,木屬性已經煉化成了殼的一部分。”錢通掰著手指算,“你現在的靈液裡,主要是土屬性和水屬性,加上一層金屬性和木屬性的殼。五行佔了四種,缺一個火。火生土,如果你的靈液裡有火屬性,你的修煉速度還能再快一些。”

“去哪找火屬性內丹?”

“嶺上就有。火屬性的妖獸喜歡待在乾燥、溫暖的地方。枯松嶺上有一種叫火蜥的妖獸,一階上品,體內有火屬性內丹。火蜥的洞在嶺頂的向陽坡上,暖和,乾燥。但是嶺頂現在去不了,雪太深了。”

雲松把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裡,站起來,走到老槐樹前。樹幹上的拳印還在,最深的那幾個已經被雪填平了。他把手伸進雪裡,摸了摸那個被他打穿的洞。洞還在,拳頭大小,從這邊通到那邊。雪從洞裡灌進去,灌滿了整個洞。

“等雪停了再去。”他說。

雪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雲松被一陣巨響驚醒。他從炕上跳下來,光著腳衝到院子裡。老槐樹的一根主枝斷了,碗口粗的枝幹從樹冠上撕裂下來,砸在院牆上。院牆被砸塌了一角,碎土和石塊散了一地。斷枝上的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像一場小型的雪崩。

雲松站在院子裡,穿著單薄的棉衣,光著腳踩在雪地裡。他看著那根斷枝。斷口處有新鮮的木茬,黃白色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青澀味。老槐樹還站著,但它的樹冠缺了一大塊,像一個被削掉了半邊腦袋的人。

他把斷枝從院牆上拖下來,用斧頭劈成小段,碼在柴堆上。這棵老槐樹陪了他十四年,老樵夫還在的時候,它就在了。老樵夫死後,它還在。現在它斷了一根主枝,但它還站著,根還紮在土裡。

雪停了。太陽從東邊的山脊線上探出頭來,照在雪地上,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雲松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枯松嶺。嶺上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樹哪是石頭哪是天。所有的顏色都被雪蓋住了,只剩下白,無邊無際的白。

“該上嶺了。”雲松對自己說。

他回屋穿上棉鞋,把斧頭別在腰間,匕首插進腰帶,銀針布包揣進懷裡。藥簍沒背,今天不採藥。他鎖上門,踩著雪,朝枯松嶺走去。

嶺上的雪比村子裡深得多。一腳踩下去,雪沒過膝蓋。有時候踩到坑裡,雪能沒到大腿根。他把靈氣調到雙腿,每走一步,腳底湧出一股溫熱,把雪融化。雪化成水,水滲進鞋裡,棉鞋溼了。腳趾凍得生疼,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到嶺腰。平時半個時辰的路,今天走了一個時辰。

他在嶺腰的向陽坡上找火蜥的洞。向陽坡上的雪薄一些,陽光照得到,雪化得快。坡上有不少石頭,石頭下面的土是乾的。火蜥就喜歡在這種地方打洞。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