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半個時辰,他找到了一個洞。洞口不大,只有碗口粗,周圍沒有雪——不是雪沒落到這裡,是雪被洞裡散發出的熱氣融化了。洞口周圍的泥土是溼的,但不是雪水泡溼的,是被熱氣蒸溼的。他把手伸到洞口,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洞裡湧出來,像冬天裡有人開了暖氣。
雲松蹲下來,把神念探進洞裡。洞很深,彎彎曲曲的,神念探不到底。但他能感覺到洞裡有活物的氣息——溫熱、緩慢、像在睡覺。冬天的火蜥會冬眠,新陳代謝降到最低,不吃不喝不動,只靠體內儲存的能量活著。冬眠的火蜥幾乎沒有攻擊性,但它的表皮會變得很硬,像一層盔甲,斧頭砍上去可能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需要找到它的頭。頭是火蜥最脆弱的地方,冬眠的時候,火蜥會把頭縮排身體裡,用身體當盾牌保護頭。他得先把它從洞裡拖出來,讓它暴露在冷空氣中。冷空氣會刺激它的皮膚,讓它從冬眠中醒來。醒來需要時間,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要在它醒來之前,找到它的頭,一斧頭砍下去。
雲松把斧頭別回腰間,趴下來,把手伸進洞裡。洞口很窄,他的手臂剛好能塞進去。他用手在洞裡摸索,洞壁光滑,是火蜥的身體反覆摩擦形成的。摸索了大約一尺深,他摸到了火蜥的身體。皮膚粗糙,像砂紙,冰涼。火蜥的體溫幾乎和洞壁一樣,摸不出來哪是身體哪是洞壁。他順著身體往上摸,摸到了鱗片的紋路。鱗片一片一片的,像魚鱗,但比魚鱗大,也比魚鱗硬。
摸到頭部了。頭的形狀和身體不一樣,圓一些,大一些,鱗片的紋路也更密。他把手縮回來,換了一個姿勢,雙手抓住火蜥的後腿,用力往外拖。火蜥很沉,至少一百斤。它在洞裡冬眠,身體僵硬,像一個塞在洞裡的木塞子。他拖了幾下,沒拖動。又拖了幾下,還是沒動。
雲鬆鬆開手,蹲在洞口喘氣。他想了想,把靈氣從丹田中調出來,附著在雙手上。銀灰色的光芒包裹著他的手掌。然後他重新抓住火蜥的後腿,用盡全力往外一拽。
火蜥的身體在洞裡滑動了一點。他又拽了一下,又滑動了一點。十幾次之後,火蜥的身體終於從洞裡滑了出來,像一條從泥裡拔出來的大魚。
火蜥的體型比雲松預想的更大。它有一丈多長,身體扁平,四肢短粗,尾巴佔了身體的一半。皮膚是灰褐色的,佈滿了細密的鱗片。它的頭縮在身體下面,只露出半個頭頂。眼睛閉著,嘴巴閉著,呼吸很慢,幾乎看不出來。
雲松把它翻過來,找到頭的準確位置。他舉起斧頭,把靈氣全部附在斧刃上,對準火蜥的頭部,砍了下去。斧刃砍進頭骨,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火蜥的身體猛地一僵,四肢伸直,尾巴翹起來,然後癱軟。一斧斃命。
雲松蹲下來,用匕首剖開火蜥的腹部。在胃和肝臟之間翻找。找到了。一顆赤紅色的內丹,比癩皮鬣狗的內丹大了一圈,表面的紋路更密。內部有火焰一樣的光芒在跳動,像一團被壓縮在琥珀裡的火。
火屬性,一階上品。
他把內丹放在掌心裡,看著那團火焰一樣的光芒在跳動。火生土。火屬性內丹的能量,會滋養他體內的土屬性根基。不會像金屬性那樣相剋,也不會像木屬性那樣相生。火生土,火性是熱,土性是厚。熱能讓土變得肥沃,肥沃的土能長出更多的莊稼。這顆內丹,正好補充現在需要的能量。
雲松把內丹放進嘴裡,嚥了下去。內丹滑過喉嚨,進入食道,進入胃裡。沉到胃底的瞬間,一股熾熱的、像炭火一樣的熱量從胃裡炸開。不是鋒利,是熾熱;不是切割,是燃燒。火屬效能量像一團被壓抑了很久的火焰,在他的胃裡瘋狂燃燒,熱量向四周擴散,進入血脈、經脈、丹田。
火生土。
丹田中的靈液團被火屬效能量包圍。靈液團的核心是土屬性和水屬性的混合物,外面包裹著金屬性和木屬性的外殼。火屬效能量穿透了外殼,直接進入了核心。不是衝擊,不是侵入,是滋養。火屬效能量像一團溫暖的火,烘烤著靈液團,讓它從內部開始膨脹。
靈液的數量開始暴漲。三百九十三滴變成四百滴,四百滴變成四百一十滴,四百一十滴變成四百三十滴,四百三十滴變成四百六十滴。
四百六十滴。
雲松睜開眼睛,從地上站起來。丹田中的靈液團比以前大了將近兩成,銀灰色的光芒在靈液中流轉,比以前更亮、更密、更活。火屬效能量沒有停留在外殼上,全部融入了靈液團的核心。火生土,土屬性根基吸收了火屬效能量,變得更強。
他摸了摸胸口的枯木逢春印記。印記在微微發熱,像一顆剛從火裡取出來的石子。道火的能量又恢復了一些。不是恢復了,是被火屬性內丹的能量補充了——火生土,道火也是火,火屬性的能量能滋養它。印記深處的翠綠色火焰比之前亮了一些,從快要熄滅的餘燼變成了一團穩定燃燒的小火苗。
雲松把火蜥的獠牙拔了,牙齒不多,只有十幾顆,很小,不值錢。他把獠牙揣進懷裡,把火蜥的屍體拖到一邊,用雪蓋上。屍體不要了,太大了,扛不下山。而且火蜥的肉不好吃,有一股怪味。
他站起來,踩著雪,往山下走。
回到白霧村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雲松推開院門,走進屋裡,點上油燈。他把斧頭放在桌上,把匕首放在斧頭旁邊,把火蜥的獠牙放在窗臺上。然後盤腿坐在炕上,閉上眼睛,把神念沉入丹田。靈液四百六十滴。離引氣境圓滿的一千滴還差五百四十滴。他花了半個時辰,從外殼上剝離了四片鱗片,貼在丹田壁上。丹田壁上的鱗片已經快一百片了,鱗片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多,靈氣湧入的速度越來越快。
修煉速度已經從六成提到了七成。外殼的鱗片是他自己一片一片貼上去的。每一片都是用神念從外殼上剝離、推到丹田壁上貼好的。這個過程很慢,但有效。慢工出細活。
雲松睜開眼睛,從炕上下來,走到屋後菜地看了一眼。白菜又長大了,葉子從巴掌大長到了兩個巴掌大。雪化了之後,菜地裡的土很溼,白菜的葉子上沾滿了泥。韭菜和蔥也長高了不少。他蹲下來,把白菜葉子上的泥擦掉,把蔥地裡的雜草拔了。
然後他回到屋裡,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照在雪地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樹的那根斷枝的茬口,在月光下白得刺眼。它斷了,但它還站著,根還紮在土裡。人也是一樣。
雲松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