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石頭的第三天，八十多個散修走了四十多個。不是因為劈不好，是因為有人偷懶。吳鐵柱蹲在洞口，獨眼看著那些劈石頭的人，誰偷懶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沒有喊，只是在木板上記了一筆。傍晚的時候，他把木板交給雲松。雲松看了一眼，四十多個名字後面畫了叉。他沒有說什麼，把木板放在石臺上。
第四天，又走了二十多個。剩下的不到二十個，還在劈。趙鐵把自己的石頭堆在洞口，已經劈了三百塊。他的手掌磨破了，用布條纏著繼續劈。王鐵柱的石頭堆在趙鐵旁邊，二百多塊，每一塊都大小均勻，切口平整。他的左肩已經好了，左手能劈石頭了。林青沒有劈石頭，她把《雲松醫案》背了三遍，又抄了兩遍。她的字從歪歪扭扭變得工整，從工整變得清秀。沈青衣說她寫的字比周掌櫃的還好看，林青沒有接話，繼續抄。
第五天，劈石頭的只剩十三個人。吳鐵柱把他們的名字抄在木板上，交給雲松。雲松看了一眼。“夠了。讓他們停下來，明天開始練斧。”
吳鐵柱從洞口走出去，站在矮牆前面。“停下。明天開始練斧。”
十三個人把石頭扔了，有的坐在地上喘氣，有的蹲在溪邊洗手，有的靠在松樹上閉著眼睛。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笑。
第六天清晨，雲松從洞裡出來，手裡提著兩把斧頭——雷擊木斧頭和道火斧頭。他把雷擊木斧頭交給趙鐵，道火斧頭交給王鐵柱。又讓陳遠把自己的新斧頭借給吳鐵柱，讓錢通把自己的樹枝箭給林青。十三個人站在洞口外面的空地上，手裡拿著武器。有的握斧，有的握刀，有的握劍，有的握樹枝。雲松看了他們一眼。“從今天起，你們每天上山獵一頭妖獸。二階以上的。獵到了，回來吃飯。獵不到，餓著。”
十三個人沒有動。雲松轉身走進洞裡。鐵錘靠著洞壁坐著，大鐵錘放在身邊。“十三個人，每天獵一頭二階妖獸。山上一共才多少頭二階妖獸？”雲松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放在石臺上。“獵完了，就去獵三階的。三階的獵完了，就去蒼梧山。靈臺方寸山養不起這麼多人，他們得自己養自己。”
十三個人上了山。趙鐵走在最前面，雷擊木斧頭握在手裡，他的手還在抖，不是怕，是昨天劈石頭太用力了。王鐵柱跟在他後面，道火斧頭別在腰間，左手握著刀。吳鐵柱走在最後面，手裡握著借來的新斧頭，斧頭很沉，他單手握著，獨眼看著前面的路。林青沒有上山，她蹲在洞口，手裡拿著《雲松醫案》，在默背。雲松從洞裡出來看著她。“你怎麼不上山？”
“我的修為最低，築基境初期。上山獵二階妖獸是送死。我先把醫書背完，再去採藥。採藥也能修煉。”
雲松沒有再說，走進洞裡。
傍晚，十三個人回來了。趙鐵扛著一頭二階上品鐵脊狼，狼血把衣服染紅了，他的左臂被抓了一道口子。王鐵柱拖著一頭二階中品癩皮鬣狗，狗的獠牙還插在他的右腿上。吳鐵柱扛著一頭二階上品裂石熊，熊掌拍在他胸口，青了一大片。其他人也獵到了，有的一頭，有的兩頭。十三個人，獵了十七頭妖獸。
沈青衣給他們包紮傷口。趙鐵的左臂縫了七針，王鐵柱的右腿縫了五針，吳鐵柱的胸口敷了藥。沒有人喊疼。
雲松從洞裡出來，看著那些妖獸的屍體。“夠了。明天繼續。”
晚上，雲松在洞口點了一堆火。沈青衣在鍋裡煮著妖獸肉，肉很大塊，煮不爛。孩子們用匕首把肉切成小塊，塞進嘴裡嚼。小草嚼不動，石頭把肉嚼碎了喂她。她吃了兩口，跑到雲松面前，揪著他的耳朵。“哥哥，吃肉。”雲松從鍋裡夾了一塊肉，吹涼了，塞進她嘴裡。她嚼了嚼，嚥了。
吳鐵柱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握著木棍。獨眼看著火苗，一動不動。趙鐵坐在他旁邊，雷擊木斧頭放在膝蓋上，左臂的繃帶纏得很緊。王鐵柱靠著一棵松樹坐著，道火斧頭插在腰帶上，右腿的繃帶纏得很緊，走路一瘸一拐。林青蹲在洞口，手裡拿著《雲松醫案》，藉著火光默背。她已經背完了，又在複習。
鐵錘把大鐵錘放在地上。“十三個人，一天獵了十七頭二階妖獸。明天呢？後天呢？山上的妖獸獵完了，他們獵什麼？”
雲松把碗裡的肉吃完，把碗放在地上。“等他們獵完了山上的妖獸，修為也上去了。到時候，去蒼梧山。蒼梧山的妖獸獵完了，去北俱蘆洲。妖獸是獵不完的。”
鐵錘沒有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