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葬妖谷後，雲松往北又走了三天。冰原上的風越來越大，雪越來越密。他把雪狼皮的領口攏緊，低著頭往前走。元嬰在丹田裡坐著，亮金色的，眼睛睜著。元嬰境後期巔峰，離化神只差一步。這一步在哪裡，他找不到。
第四天，他遇到了寒山。冰宗長老，化神境初期，穿著白色道袍站在冰原上，像一根冰柱。他沒有看雲松，看著遠處。“你還沒走？”
“沒找到要找的東西。”
“你要找什麼？”
“突破化神的路。”
寒山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雲松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迷茫，只有一種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的東西——不怕死。他在葬妖谷里活了十天，不是靠修為，是靠意志。化神境修士見慣了天才，但不怕死的天才很少。他起了惜才之心，但也需要確認這個人值不值得幫。
“你知道葬妖谷里那五頭化神境妖獸為什麼沒殺你嗎？”
“它們在觀察。”
“觀察什麼？”
“觀察我值不值得殺。”
寒山嘴角動了一下。“妖獸比人聰明，不打沒把握的仗。你能在它們的地盤上活十天，靠的不是修為，是心。化神境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靈力，是更強的心。你的心夠了，但你的路還沒找到。”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握在手心裡沒有立刻給。“北邊三百里有一個冰窟，裡面有一尊上古修士的遺骸。他在裡面坐化了八千年，留下一枚化神丹。元嬰境後期巔峰進去，九死一生，要不要去你自己決定。”
雲松看著他。“你為什麼告訴我？”
寒山把玉簡扔給他。“因為你讓我想起一個人。我師兄。他跟你一樣，不怕死。進了冰窟，沒出來。”他轉過身，走了。“
雲松握著玉簡，靈力探進去。地圖在腦海中展開。冰窟的位置、入口的禁制、裡面的地形、殘魂的修為，全部標註得一清二楚。
雲松往北走了三百里。冰原越來越荒涼，沒有妖獸，沒有植物，只有冰。他的靈氣在皮膚下流轉，但冷意擋不住，不是溫度低，是陰氣重。這裡死過很多人，修士的怨念滲進了冰裡。
冰窟的入口在一座冰山的山腳下。洞口被一層厚厚的冰封住了，冰面上刻滿了符文。不是普通的冰，是萬年寒冰，硬度堪比精鋼。符文的顏色是暗紅色的，像乾涸的血，每一個符文都在緩慢地蠕動，像活的。他把手按在冰面上，靈力滲進去，符文猛地一亮，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冰面上反彈回來，把他彈飛了。他摔在幾丈外的雪地上，右手的虎口裂了，血珠子冒出來。
他站起來，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灌滿靈力，一劍砍在冰面上。劍刃砍進冰裡三寸，符文炸開了，無數道細小的冰刃從冰面上飛出來，割在他身上。衣服被割出十幾道口子，臉上、手上、胸口，全是血痕。他咬著牙，又砍了一劍。冰面裂了一道縫。第三劍，裂縫擴大了。第四劍，冰面碎了。符文滅了。
洞口露了出來。只容一個人彎腰進去。他的臉上全是血，手上的虎口裂得更大了，胸口的衣服被割爛了，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膚。他把血擦了一把，彎腰鑽了進去。
洞很深，彎彎曲曲的，走了大約一頓飯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個大冰室。冰室中央有一塊巨大的冰晶，冰晶裡封著一個人。穿著上古修士的道袍，頭髮很長，披在肩上。他的皮膚是灰白色的，沒有腐爛，眼睛閉著。盤腿坐在冰晶裡，雙手放在膝蓋上，手心裡握著一枚丹藥。丹藥是金色的，發著光。
雲松走近冰晶。腳踩在地上，發出咔嚓一聲。冰晶裡的人睜開了眼睛。不是活的，是殘魂。冰晶裡的殘魂盯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雲松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冰晶裂了，裂縫從頂部一直延伸到底部。殘魂站了起來，從冰晶裡走了出來。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靈力凝聚的。化神境初期巔峰。
殘魂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看著雲松。“你的身上，有寒山的氣息。他送你來送死的？”
“他送我來突破。”
殘魂笑了一下。“突破？你連我一劍都接不住。”他的劍刺了過來，速度快得看不清。雲松側身一閃，劍刃擦著他的脖子過去，劃出一道血痕。殘魂的第二劍又到了，刺進了他的左肩，從前面進去，從後面出來。雲松咬著牙，右手把破軍劍刺進殘魂的胸口。劍刃穿過去了，殘魂沒有血，身體散了一下又聚攏。物理攻擊無效。
殘魂把劍拔出來，雲松的左肩血噴了出來。他沒有退，把破軍劍插回腰後，從腰間拔出道火斧頭。銀白色的火焰從斧刃上竄出來。殘魂的劍又刺了過來，這次刺向他的喉嚨。他沒有躲，用左臂去擋。劍刃刺穿了他的左小臂，從兩個舊傷口中間穿過去。他疼得眼前發黑，但右手沒有停，道火斧頭砍在殘魂的頭上。道火燒在殘魂的身上，嗤的一聲，殘魂的頭被燒散了一半。它慘叫著後退了幾步，身體開始重組，但速度慢了。
雲松衝上去，把道火斧頭砍在它的胸口。銀白色的火焰燒進了殘魂的身體。殘魂的身體炸開了，靈力碎片向四周飛濺。但碎片沒有消散，在空中停了一瞬，又開始聚攏。雲松沒有給它機會，把道火斧頭又砍了過去。火焰燒在碎片上，碎片被燒成了灰。殘魂消失了。
雲松蹲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左肩被刺穿，左小臂被刺穿，右手的虎口裂了，臉上全是血痕。他用了很長時間才站起來，從冰晶裡掉出來的丹藥撿起來。丹藥是金色的，上面刻著兩個字——“化神”。他把丹藥塞進嘴裡嚥了。
靈力湧入丹田，元嬰炸開。亮金色的元嬰碎成了無數塊，向四周飛散。碎片與碎片之間生出了赤金色的絲線，絲線把碎片連在一起，重新凝聚新的元嬰，形狀像人，巴掌大小，盤腿坐在丹田裡，閉著眼睛。赤金色的身體表面有銀白色的紋路。化神境初期。
雲松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那圈金色的光變成了赤金色。他站起來，把破軍劍插回腰後，走出冰窟。冰原上的風還是很大，雪還是很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