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裡的風從石縫鑽進來，嗚嗚地響。趙鐵山靠在洞壁上，胸口纏著布條，布條被血浸透了又凍硬了，像一層鐵皮貼在身上。他的左臂吊著，右腿伸不直，但活下來了。雲松坐在他對面，右肩的傷口結了痂，左肋的傷口也結了痂，左臂的骨頭接上了，但筋還是不能用。他的左手垂在身側，五根手指能動，但握不住任何東西。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洞裡只有風聲和各自的呼吸聲。
第三天，趙鐵山先開了口。“你的左臂還能接上嗎？”
“骨頭能接，筋接不上。續筋丹已經吃過了，新長的筋太嫩，不能用力。再斷一次，就徹底廢了。”雲松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動了動手指。手指能動，但像泡在水裡的麵條，軟綿綿的。
“那你以後怎麼打？”
“一隻手也能打。”
趙鐵山沉默了一下，把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握了握拳。“我左臂也斷了，右腿也傷了。一隻手一條腿，跟你差不多。”他笑了一下，笑得傷口疼，齜了齜牙。“我們兩個殘廢湊在一起，還能殺三個化神境。不虧。”
雲松沒有說話，從懷裡掏出最後兩顆續脈丹，一顆扔給趙鐵山，一顆自己嚥了。藥力從胃裡擴散開來，右肩和左肋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肉長出來，把痂頂掉了。趙鐵山也嚥了丹藥，胸口的刀痕開始收口，顏色從黑紅變粉紅。
第五天，雲松站了起來。右肩的傷好了，左肋的傷好了，左臂的骨頭長好了，但筋還是不能用。他用布條把左臂固定在胸前，右手握住破軍劍，劍刃上的符文亮了，金色的。化神在丹田裡坐著，赤金色的，眼睛閉著。化神境中期，靈力充沛，但身體殘了。
趙鐵山也站了起來。左臂還吊著，右腿走路一瘸一拐，但能走了。他把劍握在右手，劍刃上的符文是銀白色的。“你還要往北走？”
“往北。北邊有化神境後期的妖獸，有煉虛境的門檻。”
“你一個人？”
“一個人。”
趙鐵山把劍插回劍鞘。“我跟你去。一個人也是殘廢，兩個人也是殘廢。殘廢在一起，不是殘廢。”
雲松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走出冰洞。風還是很大，雪還是很密。他往北走，趙鐵山跟在他後面，一瘸一拐的，但跟上了。
走了兩天，冰原上出現了一條裂縫。裂縫很寬，有十幾丈，深不見底，下面冒著白氣。不是寒氣，是熱氣。冰原下面是火山，地熱從裂縫裡冒出來，把冰壁烤成了水，水又凍成了冰，冰壁光滑得像鏡子。裂縫對面站著一頭妖獸，五階中品，化神境中期，冰原熊。它的體型比之前殺的冰熊大一倍，渾身覆蓋著白色的皮毛，眼睛是金色的。它看著他們，沒有撲過來，只是看著。
趙鐵山拔出了劍。“打不打？”
“繞過去。”
兩個人從裂縫旁邊繞了很遠，走了半天才繞過去。冰原熊沒有追，趴在裂縫邊上，看著他們走遠。
第五天，他們遇到了一個人。不是冰狼谷的，是冰宗的。化神境中期，白色道袍，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塊冰。他站在冰原上，手裡沒有武器，只是站著。趙鐵山握緊了劍。那人開口了。“你是雲松？”
“是。”
“寒山讓我來找你。他說冰原上有一個上古遺蹟，裡面有一枚煉虛丹，能幫化神境後期突破煉虛。遺蹟在北邊一千里，一個叫‘冰封王座’的地方。守護妖獸是六階下品，煉虛境初期。你打不過，但你可以跑。跑進去，拿了丹藥，跑出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扔過來。“地圖。寒山說，你欠他師兄一條命，他還給你。現在兩清了。”雲松接過玉簡，靈力探進去，地圖在腦海中展開。
趙鐵山湊過來看了一眼。“煉虛境初期的守護妖獸，我們兩個去送死？”
“寒山不會騙我。”
“寒山不騙你，但他也沒說你能活著出來。”
雲松把玉簡揣進懷裡，往北走。趙鐵山跟在後面。“你真去？”
“去。”
兩個人往北走了一千里。走了半個月。路上遇到了三頭五階妖獸，兩頭化神境初期，一頭化神境中期。雲松一個人殺的，趙鐵山在旁邊看著沒出手。化神境中期的妖獸，他一劍刺進眼睛，一掌拍在頭頂，就死了。左臂不能動，但右臂的速度比以前更快了。不是修為漲了，是習慣了。習慣了只用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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