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和趙鐵山從冰封祭壇出來,往南走了半個月。趙鐵山傷好了。他的修為還卡在化神境初期,但他說夠了,不想再突破了。雲松沒有勸他。
兩個人到了北俱蘆洲南部的傳送陣。石臺不大,符文暗淡,很久沒人用了。雲松把玉簡插進凹槽,符文亮了,光圈從一尺擴大到一丈。
趙鐵山靠著石臺坐下,把劍放在膝蓋上。“你要回靈臺方寸山?”
雲松站在光圈前面,沒有走進去。他想起寒山的話——“煉虛的門檻不在外面,在裡面。”他走了這麼遠,打了這麼多,死了這麼多次,還是沒有找到。不是找錯了地方,是找錯了方向。他一直往外找,沒有往裡找。
“不回。”
趙鐵山沉默了一下。“那你去哪?”
“往南。赤沙原。死亡荒漠。走到哪裡算哪裡。”
趙鐵山把劍別回腰間,從石臺上站起來。“我在這裡等你。你走累了,就回來。”
雲松沒有再說話,轉身往南走。趙鐵山坐在傳送陣旁邊,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問他要走多久,也沒有說等他回來。
雲松一個人往南走。冰原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戈壁。戈壁的沙是黃色的,風很大,打在臉上生疼。他把雪狼皮裹緊,低著頭往前走。化神在丹田裡坐著,赤金色的,眼睛閉著。化神境後期,離煉虛還差一步。這一步,他在冰封祭壇以為跨過去了,但沒有。不是試煉沒用,是他的心還沒到。他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突破煉虛。
走了十天,戈壁變成了沙漠。沙是紅色的,像血。地圖上標註這裡叫“赤沙原”。沒有水,沒有草,沒有任何活物。他把水壺裡的水喝完了,用靈力從空氣中凝出水分,一滴一滴地,很慢,但夠喝。
第十五天,他在沙漠裡遇到了一頭妖獸。五階中品,化神境中期,沙蠍。體型像牛,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甲殼,尾巴有一丈長,尾針是黑色的。它從沙子裡鑽出來,擋住了他的路。雲松沒有拔劍。他站在那裡,看著沙蠍。沙蠍的尾巴刺了過來,他側身一閃,尾針擦著他的右肩過去。他用右手抓住尾針,用力一扯,沙蠍的尾巴斷了。沙蠍慘叫著鑽進沙子裡,跑了。他沒有追,把尾針扔在地上,繼續往前走。
第二十天,沙漠走到了盡頭。前面是一片石林。石頭是黑色的,形狀像柱子,高的有十幾丈,矮的到腰。石柱上刻滿了符文,和冰封祭壇裡的符文一模一樣。他蹲下來摸了摸石柱,石頭是涼的,但符文是溫的。有人來過這裡,很久以前。
他在石林裡轉了三天,沒有找到遺蹟,沒有找到妖獸,只找到了一個石臺。石臺不大,上面刻著四個字——“煉虛之路”。他沒有上石臺,站在石臺前面看了很久。煉虛之路。他走了這麼久,找了這麼久,打了這麼久,死了這麼多次。他的身上有十九個疤,左臂斷了三次,右臂斷了兩次,肋骨裂了無數次。他站在煉虛之路的石臺前面,卻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他轉身走了。不是不想突破,是不想為了突破而突破。
他走了三天,走出了石林。前面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草比人高,風吹過像綠色的海。他在草原上走了七天,沒有遇到人,沒有遇到妖獸,只遇到了一隻兔子。兔子蹲在草叢裡啃草,不怕他。他蹲下來看著兔子,兔子抬起頭看著他,耳朵豎著。他看了很久,兔子跳走了。
他在草原上找了一棵樹,在樹下坐下來,閉上眼睛。化神在丹田裡坐著,赤金色的,眼睛閉著。他把神念沉入丹田,看著化神。化神一動不動。它不是不動,是不知道往哪裡動。雲松不知道往哪裡走,化神也不知道往哪裡走。
他睜開眼睛,站起來,繼續走。沒有方向,沒有目的,沒有理由。只是走。日出,日落,日出,日落。他走了很久,忘了時間。鬍子長了,頭髮也長了。雪狼皮的毛被磨禿了一塊。左臂的筋不疼了,右臂的傷不疼了。他的身體比以前更強了,但修為沒漲。
有一天,他走到了海邊。水是藍色的,看不到對岸。風很大,浪很高。他站在海邊,看著海浪拍在沙灘上,碎成白色的泡沫。一個浪打上來,淹過了他的腳踝。水很涼。他站在那裡,看著海浪,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