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洲界到中洲腹地,雲松走了一個月,邊走邊看。中洲和他去過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樣。西牛賀洲的城鎮是灰撲撲的,修士們低著頭趕路,沒人願意多看一眼陌生人。東勝神洲的坊市是熱鬧的,但熱鬧裡帶著算計,每個人都在盯著別人的儲物袋。北俱蘆洲只有冰原和雪。中洲不一樣,中洲的低階修士他們見到煉虛期修士會抱拳叫聲前輩,但不會低頭。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見過世面的從容。
雲松把瞳孔裡的金環收了兩圈,只露四圈——化神境初期。在中洲,化神境不算什麼,沒人會多看他一眼。他走得很慢,白天趕路,夜裡住店。路過一座又一座城池,每座城都有自己的特色。有的城建在山上,城牆是石頭砌的,城門是鐵做的,城門口站著兩個金丹境的守衛,手裡握著長槍,看到雲松,只是點了點頭。有的城建在河邊,城裡的路是石板鋪的,兩邊種著柳樹,柳條垂在水面上,風一吹,搖搖晃晃的。
他在一座叫“青雲城”的地方住了三天。城不大,但很乾淨。街上沒有垃圾,沒有汙水,連乞丐都沒有。城裡的修士大多是金丹境和元嬰境,偶爾能看到化神境。他在城西找到了一家鐵匠鋪,想把破軍劍的刃口再磨一磨。鐵匠是個元嬰境後期的老頭,接過劍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這把劍的材質是上古玄鐵,我磨不動。前輩要找煉虛境的煉器師才行。”雲松把劍收回來。“哪裡有煉虛境的煉器師?”老頭想了想。“北邊三百里的天火城,有一家‘天火閣’,閣中有煉虛境中期的煉器師。他能磨。”雲松謝過老頭,出了城,往北走。
天火城比青雲城大得多。城牆高大宏偉還有陣法。城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天火城”三個字,字是用火燒出來的,筆畫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火光。城裡的路是青石板鋪的,很寬,能並排走好幾輛馬車。路兩邊是店鋪,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功法的、賣妖獸材料的,招牌都是用鐵打的,掛在門口,風吹不動。街上的人很多,摩肩接踵。雲松在人群裡擠了半天,才找到天火閣。
天火閣是一棟三層高的木樓,門口掛著兩盞燈籠,燈籠上寫著“天火”兩個字。他推門進去,一樓是個大廳,擺著幾個櫃檯,櫃檯上放著各種法器,刀、劍、槍、棍,品階從三階到五階不等。一個夥計迎上來,金丹境初期,笑眯眯的。“客官,您要買什麼?”雲松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磨劍。”夥計看了一眼劍刃上的符文,臉色變了。“客官稍等,我去請閣主。”他跑上樓,不一會兒,一個瘦高的男人從樓上下來,煉虛境中期,穿著一件黑色的道袍,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兩隻結實的胳膊。他看到破軍劍,眼睛亮了一下。“上古玄鐵?好東西。這把劍的符文是上古修士刻的,磨壞了就沒了。你確定要磨?”雲松點了點頭。閣主接過劍,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一百塊上品靈石。”雲松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百塊上品靈石放在櫃檯上。閣主收了靈石,拿著劍上了樓。雲松坐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等。等了大約一個時辰,閣主下來了,把劍遞給他。劍刃磨亮了,但符文沒壞。他試了試刃口,很鋒利。他把劍插回腰後,出了天火閣。
在天火城又住了兩天,他打聽到了更多關於萬妖森林的訊息。萬妖森林在天火城以北五千裡,是妖獸的地盤。裡面有六階妖獸、七階妖獸,甚至還有八階的。天墟在萬妖森林的最深處,每十年開啟一次,下一次開啟還有兩個月。去的人很多,散修、宗門弟子都有。裡面兇險萬分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他把這些訊息記在心裡,出了天火城,往北走。
走了一個月,路過了十幾座城。有的城建在山谷裡,四面環山,只有一條路能進去。有的城建在懸崖上,房子是吊腳的,底下是萬丈深淵。有的城建在湖中間,要坐船才能過去。他在每座城都停下來,住一晚,吃一頓熱乎的飯,聽一聽當地人聊天。他聽到了很多新鮮事。天道宗的宗主突破了合體境後期,成為了中洲第一人。萬法門的試煉塔又開了,進去的人十個有八個死在裡面。星辰閣的閣主煉出了一件八階法器,能劈開空間。中洲三大仙門,一個比一個強。他一個散修,煉虛境後期,在他們面前不算什麼。
又走了一個月,路過了幾座城,看到了更多的人和事。他看到了一個煉虛境初期的修士在街頭賣藝,用靈力凝出一朵花,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圍觀的人鼓掌叫好,扔靈石。他看了一會兒,沒有扔靈石。他看到了兩個金丹境的修士在打架,打得很兇,但周圍的人只是看了一眼,繼續走路,沒人管。中洲的修士不勸架,也不看熱鬧。自己的事自己管,別人的事不關己。他喜歡這種規矩。
兩個月後,他到了萬妖森林的邊緣。森林很大,一眼望不到頭。樹很高,枝幹粗壯,樹冠遮天蔽日,陽光照不進去。林子裡很暗,空氣潮溼,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味。他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道火附著在劍刃上,銀白色的火焰照亮了腳下的路。他往裡走。
萬妖森林裡很安靜,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一探地面,確認踩實了才邁步。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他遇到了一頭六階下品的鐵脊狼。它趴在一塊巨石下面,眯著眼睛,像是在睡覺。雲松沒有驚動它,從遠處繞過去了。
走了一天,他在一棵大樹下休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煉虛境初期,穿著灰色的道袍,臉上有疤,左眼瞎了。他靠在大樹上,正在啃一塊幹餅。看到雲松,他把幹餅收起來,站了起來。“前輩,你也是來闖天墟的?”雲松沒有回答。那人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我叫劉三,散修,煉虛境初期。我在萬妖森林的外圍轉了三個月了,不敢往裡走。裡面七階妖獸太多了。”他把幹餅掰了一半,遞給雲松。“前輩吃嗎?”雲松沒有接。“你不往裡走,來這裡幹什麼?”
“碰運氣。萬妖森林的外圍有六階妖獸,殺一頭能賣不少靈石。攢夠了靈石,買一顆破障丹,就能突破了。”劉三把幹餅塞進嘴裡,嚼了幾口嚥了。“前輩,你是煉虛境後期,你往裡走但你要小心,裡面的七階妖獸不是吃素的。”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
雲松靠著大樹,閉了一會兒眼。天快黑了,盤腿坐著。萬妖森林的夜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他把神念探出去,方圓幾里內沒有妖獸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