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靠著石頭,閉著眼睛,但神念一直開著。峽谷裡的人越來越多,從上百人變成了幾百人。散修、仙門弟子、獨行俠、組隊的,什麼人都有。修為從化神境到合體境不等。合體境的不多,只有七八個,各自佔據峽谷上方的高處,煉虛境的在地上,化神境的在最外圍。境界就是等級,沒有人爭,也爭不了。
趙鐵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道兄,你看那邊。天道宗的人來了。”雲松睜開眼睛,順著趙鐵的目光看過去。四個穿著白色道袍的修士從峽谷口走進來,領頭的煉虛境後期巔峰,身後跟著三個煉虛境後期。他們找了空地坐下來,沒有看其他人,也沒有和其他人說話。天道宗是中洲三大仙門之一,不把散修放在眼裡。星辰閣的星野站在峽谷上方,一個人,低頭看著人群,面無表情。
雲松又把眼睛閉上了。等了大約兩個時辰,峽谷兩邊的石壁上的符文忽然亮了。金色的光芒從符文裡炸出來,照亮了整個峽谷。人群騷動起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雲松也站起來,把手按在劍柄上。符文的光芒越來越亮,空氣開始震動,地面在顫抖,碎石從石壁上掉下來。陣法的中心出現了一個光點,光點從一尺擴大到一丈,從一丈擴大到十丈。光圈的邊緣是金色的,中間是黑色的,像一隻睜開的眼睛。天墟的入口。
星野第一個飛了進去。他的身體從巨石上彈起來,化作一道白光,沒入光圈。合體境的幾個緊隨其後,萬法門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領頭的那個合體境中期是個中年男人,臉上沒有表情,穿著黑色的道袍,飛進去的時候連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煉虛境的開始往光圈裡擠,有人被撞倒了,有人被推開了,有人喊,有人罵。趙鐵拉著李虎、王豹往前擠,雲松跟在後面,沒有擠,也沒有喊。他走得不快,但不停。前面的人被光圈吞沒了,後面的人還在往裡面擠。他走到光圈前面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峽谷。峽谷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只剩下幾個散修在往這邊跑。
他跨進了光圈。
眼前一黑,一亮。天墟。
天墟不是塔,不是宮殿,是一片廢墟。天是灰的,沒有太陽,沒有云。地是黑的,碎石和枯骨鋪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響。遠處的天空中有幾座懸浮的山峰,倒掛著,山頂朝下,山腳朝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像什麼東西爛了很久。趙鐵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地面,站起來。“道兄,這裡不對。我的靈力運轉不暢,被壓制了。”雲松也感覺到了。他的靈力還在,但運轉速度慢了三成,經脈裡像灌了漿糊,靈力流不動。他試了試道火,銀白色的火焰從掌心竄出來,比在外面弱了一半。
他把道火收回去,把破軍劍從腰後拔出來。劍刃上的符文還亮著,但光芒暗淡。他把劍插回去,往天墟深處走。趙鐵和李虎、王豹跟在他後面。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條裂縫,裂縫很寬,深不見底。裂縫上面有一座橋,橋是石頭砌的,很窄,只容一個人透過。橋頭站著一個合體境初期的修士,星辰閣的星野。他正在過橋,走得不快,但很穩。他沒有看雲松他們,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橋面。
雲松等星野過了橋,才走上橋面。橋很窄,兩邊沒有欄杆,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風吹上來,帶著一股腐臭味。他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趙鐵跟在後面,腿在抖,手也在抖,但咬著牙沒有出聲。李虎和王豹跟在後面,臉色白得像紙。四個人過了橋,前面是一片亂石坡。亂石坡上散落著白骨,人的骨頭、妖獸的骨頭,白森森的,有的完整,有的碎了。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星野已經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雲松把破軍劍拔出來,道火附著在劍刃上,銀白色的火焰照亮了腳下的路。他在亂石坡上走了大約一頓飯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座石殿。石殿不大,只有一層,門是開著的。門口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人,合體境初期,穿著黑色的道袍,萬法門的人。他靠著一根石柱,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雲松,又看了一眼趙鐵他們,又把眼睛閉上了。沒有理他們。
雲松從石殿門口走過去,沒有進去。裡面有合體境的修士,他不想進去找麻煩。他繞過石殿,往天墟更深處走。趙鐵跟在他後面,壓低聲音。“道兄,我們不進去看看?”雲松搖了搖頭。“裡面有合體境的,進去也是拿不到機緣。我們去別的地方。”
四個人在天墟里轉了大約兩個時辰,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天墟很大,廢墟連綿不絕,但大部分地方都被人搜過了,連根草都沒剩下。雲松在一塊巨石旁邊停下來,靠著石頭,閉上眼睛。他的靈力運轉不暢,道火也弱了一半,不能再像在外面那樣打了。他需要養精蓄銳,等天墟的壓制減弱再動手。趙鐵不敢催他,和李虎、王豹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