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靠著巨石休息了大約一個時辰，靈力運轉恢復了一些，但道火還是隻有外面的一半。趙鐵蹲在旁邊，手裡握著劍，眼睛不停地掃視四周。李虎和王豹背靠背坐著，大氣都不敢出。天墟里沒有白天黑夜，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不知道過了多久。
雲松站起來。“走。”
四個人繼續往天墟深處走。廢墟越來越少，地面越來越平整，碎石和枯骨也少了。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的直徑有幾十丈，深不見底，坑壁上結了厚厚的冰，冰是藍色的，發著微光。寒氣從坑洞裡湧出來，冷得趙鐵打了個哆嗦。
雲松站在坑洞邊緣，低頭看著下面那層藍色的冰。萬年寒冰，硬度堪比精鋼，冰層下面有符文在流動，暗紅色的，像一條條血蛇在冰中游走。不是普通的冰，是禁制。有人用陣法把冰棺封住了，不讓外人輕易進入。他的神念探下去，禁制有五層，一層套一層，每一層都不一樣。第一層是冰封，第二層是雷擊，第三層是火海，第四層是劍陣，第五層是幻境。破不開禁制，下去也是送死。他蹲在坑邊，把手按在冰面上，靈力滲進去。符文猛地一亮，一道冰刃從冰層裡射出來，擦著他的耳朵過去。他沒有躲，繼續往裡滲。靈力被彈了回來，他的虎口震得發麻。
趙鐵蹲在他旁邊。“前輩，這禁制你能破開嗎？”
“能。需要時間。”
雲松在坑邊坐了下來。他把神念探進禁制，一層一層地剖析。第一層冰封，需要用道火融化冰刃，用靈力抵消寒氣。他的道火能燒穿萬年寒冰，但禁制裡的冰刃不止一道，是無數道，密密麻麻的。他一個人扛不住。他需要幫手，把趙鐵他們拉過來。他把趙鐵、李虎、王豹叫到身邊，讓他們把靈力輸給他。他沒有接，而是把道火分出一絲，渡到三個人手中。銀白色的火焰在他們掌心跳動，溫度極高，燙得他們直冒冷汗，但沒有縮回去。四個人，四道道火，同時燒在冰面上。冰層開始融化，符文暗淡了，第一層禁制破了。
第二層是雷擊。禁制被觸發的時候，無數道紫色的雷電從冰層裡炸出來，劈在他們身上。雲松用道火在頭頂燒出一面盾牌，雷電劈在盾牌上，火花四濺。趙鐵被一道雷電劈中左肩，衣服燒焦了，皮肉發黑。李虎被劈中右腿，單膝跪地，咬著牙沒出聲。王豹被劈中後背，整個人趴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口血。雲松把盾牌擴大，罩住四個人。雷電劈了大約一頓飯的功夫，停了。第二層禁制破了。
第三層是火海。禁制被觸發的時候，冰層下面湧出暗紅色的岩漿，溫度極高，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了。雲松用道火在腳下燒出一塊立足之地，岩漿流到道火旁邊就繞開了。趙鐵他們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岩漿燒了大約半個時辰，退了。第三層禁制破了。
第四層是劍陣。禁制被觸發的時候，無數道劍氣從冰層裡射出來，密集得像暴雨。雲松用破軍劍在身前畫了一個圈，道火形成一面火牆。劍氣撞在火牆上，被燒化了，但火牆也在變薄。趙鐵他們把靈力輸給他，火牆又厚了起來。劍氣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停了。第四層禁制破了。
第五層是幻境。禁制被觸發的時候，雲松眼前出現了白霧村的老槐樹，老樵夫坐在樹下面抽菸袋，煙鍋裡的火星一閃一閃的。他走過去，伸出手，想摸老樵夫的臉。手指碰到老樵夫的臉的時候，老樵夫碎了，像鏡子一樣碎了。他站在坑底，面前是一尊冰棺。幻境破了。從開始破禁制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他的靈力消耗了大半，趙鐵他們的靈力也快耗盡了，但禁制終於破了。
冰棺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面躺著一個人。合體境初期，面容清瘦，留著一把山羊鬍，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他的手放在胸前，手裡握著一塊玉簡。冰棺的四個角上各嵌著一塊靈石，靈石的靈力已經快耗盡了，光芒很暗。雲松把冰棺開啟，從屍體手裡拿出玉簡，靈力探進去。玉簡裡記錄了一段很長的文字，是清虛一生修行的心得：
“吾乃散修，道號清虛。遭到道侶毒害身受重傷，知道時日不多留下此心得，吾生於南贍部洲一個小漁村，幼年父母雙亡，被一個遊方道士收留，踏上修行路。靈根駁雜，為雜四靈根，不被仙門所容。修行八百年，歷盡艱辛，僥倖突破煉虛。然煉虛後期，一困三百年，寸步難進。靈石吞了無數，妖獸殺了無數，秘境闖了無數，修為紋絲不動。吾心焦躁，夜不能寐。
某日於天墟之中，見一懸浮山峰，倒懸於空，山腳朝上，山頂朝下。吾觀之三日，忽有所悟。天地萬物，各有其道。山能倒懸，因其不在五行之中，不受大地引力所束。修士不能飛，因其身被天地法則所縛。煉虛境修的是‘虛’，是空，是靈力。合體境修的是‘合’，是與天地法則相合。靈力再強，若不與天地法則共振，便如鳥無翼，魚無水。吾放下靈石，放下丹藥，放下功法，每日靜坐，以神念感天地之運轉，以靈力融法則之波動。三十年後，某夜星月交輝，吾忽覺身體一輕，雙足離地，懸於半空。合體境，成矣。合體之秘，不在力，在法則。天地運轉，有其規律。水往低流，火往高燒，星辰東昇西落，四季週而復始。修士逆天而行，然逆天非抗天，乃借天之力而行。順其規律，借其力量，方為合體。”
雲松把玉簡收進儲物袋。這段話他讀了兩遍，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清虛的遺體旁邊還放著一卷竹簡，竹簡上寫著四個字——“御風訣”。飛行功法。他把竹簡拿起來，展開，功法湧入腦海。御風訣，合體境修士才能修煉，修煉到大成能御風飛行，日行萬里。他把竹簡遞給趙鐵。“復刻一份。你們拿去練。但記住，合體境才能練。不到合體，練了也沒用。”
趙鐵接過竹簡，手抖了一下。“道兄，這——”
“飛行功法在大宗門隨便就有，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但對我們散修來說，是天大的機緣。你們復刻一份，以後到了合體境就能飛了。”
雲松沒有看他們，轉過身，往坑壁上爬。他爬得很快，道火附在手指上，每一次抓下去都在冰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洞。趙鐵跟在後面，李虎和王豹跟在最後面。四個人從坑洞裡爬出來的時候，雲松已經等了他們一頓飯的功夫。
他沒有說話，往天墟更深處走。合體境的門檻，他找到了——是天地法則。他需要感悟天地法則，與法則共振。怎麼感悟？清虛觀倒懸山三日而悟。他該觀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坐在這裡等不到。他得走，得看，得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