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離開石林後,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墟的天空始終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移動,他們分不清時辰,只能憑體感估算。雲松從光頭的儲物袋裡翻出那張地圖又看了一遍,紅圈標記的位置已經走過了,剩下的標註都在更深的地方。其中一個標記是一座倒懸山,旁邊寫著“法則紊亂,可悟道”。
“道兄,我們去哪裡?”趙鐵問。
“倒懸山。”
倒懸山在天墟的深處,離石林大約有半天的路程。他們走得很快,路上沒有遇到妖獸,也沒有遇到人。天墟到了這個深度,活著的人已經不多了,妖獸也被前面的人清得差不多了。四個人的傷在丹藥的幫助下恢復了大半。走了大約三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倒懸山。山不大,比之前從頭頂飄過的那座小很多。山頂朝下,山腳朝上,離地面只有十幾丈。站在山下仰頭看,山頂的石頭和泥土懸在頭頂,像隨時會掉下來。趙鐵仰著頭,脖子酸了。“道兄,這山不會掉下來嗎?”
“不會。這裡的法則和外面不一樣。”雲松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靈力滲進土裡。地下的靈力很亂,毫無規律地翻湧,像一鍋煮開的粥。他的靈力探進去,很快就被衝散了。不是被攻擊,是被法則扭曲了。這裡的天地法則被上古大戰打亂了,重力、靈氣流動,全都亂了套。人站在地上,頭朝上,腳朝下,但山頂朝下,山腳朝上,山上的石頭和泥土卻不掉下來。因為那裡的法則和地面不一樣。
雲松把神念探向倒懸山,山上有東西。不是妖獸,是靈草。發著金光,不止一株。他把神念收回來,站起來。“山上有人。”趙鐵的臉色變了。雲松搖了搖頭。“煉虛境後期,一個。”他把手按在劍柄上。“道兄,我們上去?”雲松沒有回答,抓著山壁上的凸起往上爬。山壁很陡,石頭是松的,一腳踩上去就滑。他把道火附在手指上,銀白色的火焰燒在石頭上,燒出一個洞,手指摳進去,穩住了。趙鐵跟在後面,李虎和王豹跟在最後面。
他們剛爬到半山腰,山頂上的散修已經感應到了下面的動靜。他蹲在一株金葉草旁邊,手剛伸出去,忽然僵住了。他猛地抬起頭,把神念往下一探——四個修士正沿著山壁快速攀爬,煉虛後期兩人煉虛中期兩人。他的臉一下子白了,二話不說,把剛採到手的兩株金葉草往儲物袋裡一塞,連地上還剩的幾株都顧不上,轉身就朝山的另一側跑去。他跑得飛快,煉虛境後期的速度,幾步就竄到了山崖邊,順著崖壁滑了下去,消失在亂石叢中。
趙鐵翻上山頂的時候,只看到地上留下幾道匆忙踩過的腳印,還有四五株來不及採的金葉草,金燦燦地長在石縫裡。他愣了一下。“道兄,他跑了。連靈草都沒采完。”雲松掃了一眼地面,散修跑得急,地上還剩六株金葉草。他蹲下來,一株一株地採,放進儲物袋。趙鐵他們也蹲下來採。六株金葉草,雲松採了兩株,趙鐵採了兩株,李虎採了一株,王豹採了一株。王豹的嘴角彎了一下,剛才在石林沒搶到靈草的鬱氣散了些。
趙鐵把金葉草收好,看著散修逃跑的方向。“道兄,他一個人,我們四個。他跑得倒快。”雲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一個人對上我們四個,跑是聰明。不跑,死在這裡也沒人知道。”他在山頂走了一圈。倒懸山的法則紊亂,他的靈力在這裡運轉不暢,神念也探不遠。但他能感覺到,這裡的法則雖然亂了,卻有規律可循。靈力往上流,重力往下拉,五行相生的順序在這座山上依然保持著原本的秩序——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天地法則被扭曲了,但五行的根基沒有顛倒。他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靈力滲進土裡。這次他沒有把靈力探遠,只是讓它順著五行相生的法則流動。靈力在法則中運轉,如水流進河道,不快不慢,每走一寸,他對法則的理解就深一分。不是悟,是感受。
他在倒懸山上站了大約一個時辰,什麼也沒悟出來。不是他悟性差,是他的心不靜。他的心還在剛才那個散修身上。如果他是那個人,他也會跑。一個人打不過四個人,跑了還能活。他的選擇是對的。雲松把靈力收回來,站起來。“走。下山。”
四個人爬下山,繼續往天墟深處走。趙鐵跟在後面,忍不住問了一句。“道兄,倒懸山上你悟到了什麼?”雲松想了想。“沒有悟到。但感受到了一些東西。法則不是死的,是活的。它會變,會亂,但根基不變。修士修行,就是順著法則,借其力量。順其自然,方為大道。”趙鐵聽不懂,但沒有再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