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朝玉石城走去。草地很軟,踩上去沒有聲音,銀白色的草葉在腳底被壓彎,又彈起來。小獸趴在他肩膀上睡得很沉,呼吸很輕,灰白色的肚皮一起一伏。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城門口。城門是敞開的,沒有門板,只有一個拱形的門洞。門洞上方刻著兩個字,不是他認識的任何文字,但他能看懂——不是認出了字形,是神念觸及的那一刻,意思直接印在了腦子裡。“虛空”。這座城叫虛空城。他走進城門。
城裡的路是玉石鋪的,很寬,能並排走好幾輛馬車。路兩邊是建築,有宮殿、有塔樓、有民居,風格和他見過的任何建築都不一樣。線條簡潔,稜角分明,沒有多餘的裝飾。但所有建築的門都是敞開的,窗戶也是敞開的,裡面空無一人。沒有屍體,沒有骸骨,沒有打鬥的痕跡,什麼都沒有。人像是憑空蒸發了。他把神念探進一間民居,裡面有石桌、石椅、石床,桌上還擺著石碗石筷,像是主人剛吃完飯離開,碗筷還沒來得及收。但灰塵很厚,至少幾百年沒人住了。
雲松走進一間民居,小獸從他肩膀上跳下來,在屋子裡跑來跑去。它不認生,也不怕,用爪子扒拉地上的灰塵,灰塵揚起來,它打了個噴嚏。雲松沒有管它,在屋子裡走了一圈。石桌上確實擺著碗筷,碗裡還有殘留的東西,已經乾涸了,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麼。他把碗拿起來,碗底刻著一個符文,不是文字,是陣法符文。他把靈力滲進去,符文亮了,碗裡的殘留物開始冒煙,燒成了一團黑灰。不是做飯的碗,是煉丹的器皿。這間民居的主人是一個煉丹師。牆上的架子上還擺著幾個玉瓶,他拿下來開啟,裡面是空的。丹藥已經被帶走了,或者已經變質了。
雲松在玉石城裡轉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人,只在塔頂發現了傳送陣,也不知道傳送到哪裡不敢貿然嘗試,而是帶著小獸出了城,往西走。他需要弄清楚這個世界的情況。城外是銀白色的草原,草原盡頭是一片金色的森林。森林裡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安靜得讓人不自在。小獸趴在他肩膀上,東張西望,偶爾發出一聲細細的叫聲。
森林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條土路。路不寬,只容一輛馬車透過,路面被踩得很結實,說明經常有人走。雲松沿著土路往西走,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遇到了一個人。煉虛境後期,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上打了幾個補丁,腰間掛著一把長劍。他騎在一頭四階妖獸背上,那妖獸長得像馬,但頭上有兩隻角,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甲。他看到雲松,臉色變了一下,手按在了劍柄上。他的目光在雲松瞳孔的灰色上停了一下,沒看出修為,但本能地感到危險。“你是人族?”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是。”雲松停下來。“你從哪來?這邊是妖族的地盤,人族不該出現在這裡。”
“虛空城。”
那人的瞳孔猛地一縮。“虛空城?那座空城?”雲松沒有回答。那人把手從劍柄上拿開,翻身下了坐騎。他抱了抱拳,語氣恭敬了許多。“前輩,晚輩是天人族邊境巡邏隊的隊長,姓楊,叫楊鐵。前輩若是要回人族地盤,往西走三天,過了黑河就到了。晚輩可以帶路。”雲松點了點頭。“帶路。”
楊鐵騎著他的角馬走在前面,雲松跟在他後面,走得不快。楊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雲松肩膀上的小獸,眼睛裡滿是好奇,但不敢多問。走了一段路,他忍不住開了口。“前輩,你肩膀上那隻小獸,是虛空獸嗎?”雲松不知道虛空獸是什麼,但沒有否認。“算是。”楊鐵的呼吸急促了一下。“我在古書記載中看過,虛空獸只生存在虛空裂縫裡,如今已經滅絕了,能吞噬空間之力,成年後連合體境修士都不是對手。”
雲松沒有接話。小獸似乎聽懂了楊鐵在誇它,抬起頭,朝楊鐵呲了呲牙,又趴下去了。
走了大半天,天色暗了下來。三方界的天空有兩輪太陽,一大一小,大的先落山,小的過一會兒也跟著落。天黑得很快,沒有黃昏。楊鐵點了火把,繼續走。夜裡趕路不安全,但他不敢停,怕在妖族的地盤上過夜。
第二天中午,他們到了黑河邊。河不寬,水很清,但河面上有陣法,金色的光幕從河底升起,將兩岸隔開。河對岸有一座城,城牆很高,城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天人族”三個字。楊鐵鬆了一口氣。“前輩,過了河就是人族的地盤了。晚輩就送到這裡,我們還要去巡邏,這個陣法只有我們人族可以進去。”雲松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掏出幾塊上品靈石扔給他。“多謝。”楊鐵接過靈石,手抖了一下。“前輩,這太多了——”雲松已經飛過了河。
城門口站著兩個守衛,都是化神境初期,穿著破舊的道袍,手裡握著長矛。他們看到雲松從天上落下來,臉色白了。一個守衛跑進去通報,另一個把長矛橫在身前。“你是什麼人?”雲松把瞳孔裡的灰色收了起來,露出合體境初期的靈力波動。“散修,從虛空城來。”守衛的腿軟了一下。
不多時,一箇中年男人從城裡走了出來。合體境初期,穿著一件青色道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面容清瘦,留著短鬚。他上下打量了雲松一眼,抱了抱拳。“在下天人族城主,姓蕭,蕭天行。道友從虛空城來?那地方已經空了幾千年了,道友是怎麼進去的?”雲松把掉進空間裂縫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略去了偷合道果和蒼梧的細節。蕭天行聽完,沉默了片刻,側身讓開門口。“道友遠道而來,請進城歇息。”
天人族城不大,只有幾百戶人家。城裡的路是石板鋪的,很窄,路邊有幾家店鋪,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雜貨的,冷冷清清,沒什麼人。街上走的人大多穿著補丁衣服,面色蠟黃,修為普遍不高。蕭天行帶著雲松走進城中心的一座石殿,請他坐下,命人上茶。茶是劣質的,有一股苦澀味。雲松喝了一口,放下碗。
蕭天行看著他。“道友初來三方界,可知這裡的情況?”雲松搖頭。蕭天行嘆了口氣。“三方界分為人族、妖族、魔族。人族在三族中實力最弱,地盤最小。妖族在東邊,魔族在北邊,人族在西邊,只有這一座城和周邊幾座小鎮,人口不到十萬。煉虛境修士不足百人,合體境算上道友,也只有五位。已知妖族有合體境修士十幾位,魔族有二十幾位。我們人族能撐到現在,全靠上古遺留下來的陣法。”他頓了頓,看著雲松。“道友是合體境初期,希望你能留下助我們人族,不願留,我們也不勉強。”
雲松沉默了片刻。“我留下來。”蕭天行的眼睛亮了一下。“好!道友需要什麼,儘管開口。靈石、丹藥、法器,城裡有庫存,雖然不多,但能勻出一部分。”雲松搖了搖頭。“不需要。給我一間住處就行。”蕭天行連忙命人去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