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離開的日子到了。
天還沒亮，雲松和殷素就趴在山崖上，透過鷹眼法器盯著營寨。兩輪月亮還掛在天邊，月光照在裂谷的霧氣上，像一層冰冷的霜。營寨裡燈火通明，妖族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棧道上人來人往，搬運著大大小小的木箱和鐵籠。
“他在裝車。”殷素壓低聲音，“每年萬妖大會，大祭司都要帶上幾十箱靈材和十幾個鐵籠的奴隸。鐵籠裡裝的有人族，也有魔族，都是送給萬妖城各位妖王的‘貢品’。”
雲松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營寨的大門打開了。一隊儀仗率先走出，一百名身穿金色鎧甲的妖族士兵，騎著四角犀獸，分列兩側。接著是八個扛著大旗的力士，旗上繡著金色的獸頭，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大祭司的輦車終於出現了——八頭獨角巨獸拉著，車身通體由黑色玉石雕成，鑲嵌著金絲和寶石，頂上撐著一把巨大的華蓋。大祭司本人坐在輦車上，身穿金色長袍，頭戴十二旒冕冠，三隻眼睛都閉著，像是在假寐。
他的氣息隔著六十里都能感受到。合體境巔峰的威壓像一座山壓在頭頂，雲松的佛珠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在對抗什麼。雲松把手按在佛珠上，金色的光芒隱了下去。
大祭司的儀仗隊浩浩蕩蕩地朝南邊去了。隊伍很長，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全部透過。煙塵散去後，營寨裡的守衛果然少了大半。那些金色鎧甲的精銳都跟著走了，剩下的穿著黑色鎧甲，懶懶散散地在棧道上走動。
殷素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骨板，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像是一個日晷。她把骨板對著東邊的太陽，調整了幾下角度，骨板上的刻痕開始發光，顯示出一個個細小的符文。
“大祭司走到五百里外了。”殷素收起骨板，“他的氣息還在往南移動，速度很快。按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他會到達萬里之外。到時候就算天裂谷這邊炸翻天，他也感知不到。”
雲鬆放下望遠鏡：“蒼骨呢？”
殷素把鷹眼法器對準營寨北側的木屋。木屋的門緊閉著，門口的兩個守衛換成了煉虛境後期，比之前高了兩個小境界。屋頂上的黑色骷髏旗換了一面更大的，旗面上繡著的骷髏頭多了兩道金色的紋路。
“蒼骨還在。”殷素說，“他通常在大祭司離開後的第一天閉門不出，第二天才開始正常巡視。這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明天夜裡。”
雲松點了點頭。他已經在心裡把行動方案過了幾十遍，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腦子裡。但他還是問了一句：“你確定銅盤啟用後，蒼骨的地聽術定位不到縫隙的具體位置？”
“定位不到。”殷素說，“護陣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靈力干擾源，蒼骨的地聽術只能感知到‘有異常’，無法精確到縫隙的方位。他只能根據大致的波動方向來判斷。這也是為什麼我要用血引符把他引到薄弱點去——那個方向和他的地聽術感知的方向不一樣，他會以為異常是從薄弱點那邊傳過來的。”
“那你的血引符呢？他不會在靠近薄弱點之前就發現是假的？”
“血引符用的是他本人的精血，氣息和他自己一模一樣。他的地聽術再厲害，也分不清自己和自己的氣息。”殷素頓了頓，“唯一的破綻是距離。當他靠近薄弱點三百丈以內的時候，他會發現那裡沒有人，只有一團血氣。但到那個時候，他已經離開縫隙入口很遠了。”
雲松把整個方案又推演了一遍，沒有發現漏洞。
“走吧。”殷素站起來，“回去做最後的準備。”
回到礦洞，殷素把銅盤從懷裡取出來，放在石桌上。銅盤上的符文在油燈下泛著青色的光，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像是活的，在緩慢地流動。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細軟的獸皮，蘸上一種透明的油脂，小心翼翼地擦拭銅盤的表面。
“這是護陣的陣紋精油。”她一邊擦一邊說，“用護陣邊緣採集的靈石粉末和上古符文同源的靈液調配的。擦上去之後，銅盤和護陣的共鳴會更穩定，縫隙開啟時不會卡頓。”
雲松把三張地裂符從木盒裡取出來，一張一張地檢查。符篆的紙張是黑色的，手感粗糙，像是某種樹皮製成的。上面的銀色符文是用融化的靈石汁液畫上去的，筆畫粗獷有力，散發著淡淡的靈壓。他把三張符疊在一起，對齊邊角，用一根紅色的絲線捆住。這樣貼的時候只需要一次動作，引爆的時候也只需要一次靈力注入。
殷素看了他一眼：“你用過地裂符？”
“沒用過。但在蠻荒的時候，見過別人用類似的符篆。”雲松把捆好的符篆小心地放進儲物袋裡最容易取到的位置，“三張貼在一起，符文的紋路必須對齊，否則靈力輸出不均勻，爆炸的威力會分散。”
殷素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沒說什麼。
她又取出那三支淬毒骨針，一支一支地檢查針尖。針尖上的綠光在油燈下幽幽發亮，她用手指輕輕彈了彈針身，針發出清脆的嗡鳴，沒有雜音。
“三百年了，這三支針我反覆淬了上千次毒。”她把針插回袖口的暗袋裡，“每一支都能破開合體境巔峰的護體煞氣。三針齊中，蒼骨的骨魔功法會在三息內運轉不暢。三息，夠了。”
雲松摸了摸左腕上的佛珠。一百零八顆珠子的金光穩定而柔和，慧寂留下的力量還在。他在心裡默默盤算：佛珠的淨魔之力，加上三張地裂符，加上殷素的骨針和短刀，兩個聯手對抗一個合體境巔峰，勝算不算低。
小獸趴在角落裡，嘴裡嚼著一塊靈石，咔嘣咔嘣地響，把石屑吞進肚子裡，眼睛半眯著，看起來很享受。它的體型已經長到了一頭成年狼那麼大，灰色的皮毛上帶著暗紅色的紋路，在黑暗中幾乎隱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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