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裡，兩輪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天裂谷一片漆黑。
雲松和殷素趴在崖壁北側的亂石堆裡，距離縫隙入口不到五十丈。風從裂谷底部吹上來，帶著霧氣裡的溼冷，鑽進衣領裡像刀子割。殷素把銅盤從懷裡取出來，最後檢查了一遍上面的符文。銅盤在黑暗中泛著青色的微光，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像血管一樣在跳動。
“準備好了嗎？”殷素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氣聲。
雲松把破軍劍插在腰後，三張地裂符放在儲物袋最順手的位置，佛珠在左腕上微微發燙。小獸蹲在他腳邊，皮毛上的暗紅色紋路全部隱去，像一塊灰色的石頭。
“準備好了。”
殷素深吸一口氣，把銅盤平放在面前的岩石上，雙手按在銅盤兩側，緩緩注入靈力。銅盤上的符文開始劇烈閃爍，青色的光從盤面上升起，像一盞燈。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臂在微微發抖——啟用銅盤需要的靈力遠超她的預期。
雲松把手按在她肩膀上，灰色的靈力順著她的經脈湧入銅盤。虛無法則的力量和銅盤上的上古符文產生了某種共鳴，青色的光猛地炸開，化作一道光柱射向崖壁。
崖壁底部那道細小的裂縫開始擴大。岩石像活了一樣向兩側蠕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縫隙從手指寬變成拳頭寬，再變成一臂寬。青光從裂縫深處透出來，照亮了周圍的碎石。
“進去！”殷素咬著牙喊道。
雲松沒有猶豫，側身擠進了裂縫。縫隙的寬度剛好夠他透過，岩石的邊緣颳著他的肋骨，疼得像刀割。他往裡擠了三四丈，空間忽然開闊了——他站在一條天然的岩石通道里，頭頂是拱形的巖壁，腳下是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滿了符文，符文發著青色的光，和銅盤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身後，縫隙開始緩慢收縮。殷素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布：“快走！我封入口了！”
雲松不再回頭，沿著通道往裡走。
通道很長，彎彎曲曲的，每走幾十丈就有一處符文節點。符文節點是嵌在牆壁上的圓盤，圓盤上刻著複雜的陣法圖，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殷素的父親在筆記裡標出了這些節點的位置，雲松把它們一一記在心裡。三百丈的距離，他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石門。
石門高約兩丈，寬一丈五，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紋飾。石門的縫隙極窄，連刀片都插不進去。門的兩側各有一根石柱，柱子上刻滿了上古符文，符文密密麻麻，從柱頂一直延伸到地面。雲松站在石門前，伸手按在門面上。石門是冷的，但有一股微弱的震動從門後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沉睡。
他深吸一口氣，催動左腕上的佛珠，將佛光注入石門。金光順著門面向四周擴散，門縫裡透出一線青光。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了。
門後就是傳送陣。
雲松站在門口，愣了一瞬。
傳送陣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圓形的石臺直徑足有十丈，檯面高出地面三尺，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顏色不是金色的，也不是青色的，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銀白色，像凝固的月光。石臺的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只有手臂粗，高約一丈，頂端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石。晶石是透明的，裡面封著一團銀白色的火焰，火焰在緩慢地跳動，像一顆心臟。
石臺的周圍立著十二根更高的石柱，每根都有三丈高，排列成一個圓環。柱子上刻著不同的符文，符文之間由銀白色的光線連線，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網路。整個傳送陣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銀光中，那些光像有生命一樣，在緩緩流動。
雲松走上石臺，蹲下來檢查邊緣的符文。符文的刻痕很深，線條流暢，沒有磨損或斷裂的痕跡。他又檢查了石臺的表面，檯面平整，沒有裂縫。他站起來，繞著石臺走了一圈，檢查那十二根石柱。柱子的基座穩固，符文完整，銀白色的光線連線正常。
傳送陣是完整的。
他的心跳加快了。但他還需要確認更重要的事——啟動條件。他走到中央的石柱前，抬頭看著那塊懸浮的晶石。晶石裡的銀白色火焰在跳動，每跳動一次，就有一股細微的靈力波動傳遍整個傳送陣。這股波動的頻率很穩定，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他把手伸向晶石，指尖剛觸到晶石表面，一股龐大的資訊洪流湧入他的識海。不是文字，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直接印在神識上的“印記”——傳送陣的啟動需要三樣東西：靈石、座標、血脈。
靈石是能量來源，至少要上品靈石一千塊。座標是傳送的目的地，需要用神識在晶石中燒錄。血脈是啟動的鑰匙，只有特定的血脈才能啟用傳送陣的核心。
雲松收回手，眉頭緊皺。靈石他有一些，但遠遠不夠一千塊上品靈石。座標他可以嘗試燒錄，他記得自己世界的天地氣息，可以用神識模擬。但血脈——他根本不知道“特定的血脈”指的是什麼血脈。
他在傳送陣裡又待了一會兒，把符文的位置、石柱的排列、晶石的形狀和顏色，全部用神識刻進了一塊空白玉簡裡。他還特意在玉簡里加了一段說明，描述了他觸控晶石時感應到的啟動條件。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轉身走出石門。石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他沿著通道往回走，通道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走了大約一半的路程，他忽然聽到通道外傳來一聲巨響——不是地裂符，地裂符還在他身上。那聲音很沉悶，像是什麼重物砸在了岩石上，又像是有兩股力量在空中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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