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峽谷之後,北邊的路變得好走了。
荒原越來越平坦,妖獸越來越少,連風都小了。飛船貼著地面飛行,船底的靈石嗡鳴聲在空曠的荒野上傳得很遠。雲松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的地平線。灰色的天,灰色的大地,灰色的碎石,一切顏色都被抽走了。
五天後的傍晚,到了冰峽港。
港口建在一座深入海面的半島上,三面環水,北面是灰濛濛的大海。城牆不高,但很厚,城牆上刻滿了防禦符文,散發著一層淡淡的藍光。港口的泊位上停著十幾艘船,大小不一,最大的比孫伯的飛船還大一倍,最小的只有一條小舢板。碼頭上人來人往,有卸貨的苦力,有討價還價的商人,有靠在木桶上打盹的水手。
孫伯的飛船降落在港口最東邊的泊位上。護衛們跳下船,開始卸貨。雲松站在船頭,看著北邊的大海。海面是灰黑色的,浪不大,但很沉,一下一下地拍在防波堤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遠處,海天交界處有一條更深的灰色線,像一道裂開的傷口。
孫伯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亂星海。過了這條海,就是青木大陸。”
“從這裡出海,到青木大陸要多久?”雲松問。
“順利的話,兩個月。”孫伯頓了頓,“不順利的話,可能永遠到不了。”
雲松沒有說話。
孫伯從懷裡摸出一張海圖,攤在船舷上。海圖很大,標註了冰峽港到青木大陸的航線,以及沿途的島嶼、暗礁和海妖的分佈。密密麻麻的標註看得人頭皮發麻。
“商隊在冰峽港休整三天,補給了再走。”孫伯收起海圖,“你要找人,趁這幾天在港口打聽打聽。冰峽港是灰石大陸北邊最大的港口,往來的商船多,說不定有人見過你要找的人。”
雲松點了點頭,跳下船,朝港口走去。
冰峽港不大,從東走到西只要半個時辰。街道是石板鋪的,兩旁的建築是石頭砌的,低矮,厚實,窗戶開得很小,為了防風。街上的人比灰石城少,但更雜——有人族,有妖族,還有幾個雲松沒見過的種族,皮膚是藍色的,眼睛是銀白色的,應該是寒冰大陸的原住民。
雲松走了一路,問了一路。他把殷素的樣貌和小獸的特徵告訴每一個遇到的人——碼頭上的苦力、酒館裡的水手、街邊擺攤的商販。沒有人見過。有的人搖頭,有的人擺手,有的人連聽都不聽就直接走開了。
天黑的時候,雲松走進了一家酒館。酒館不大,七八張桌子,坐滿了人,煙霧繚繞,吵吵嚷嚷。雲松在角落裡找到一張空桌子,坐了下來。夥計跑過來,是個煉虛境的半大小子,滿臉雀斑,眼睛很活。
“客官喝點什麼?”
雲松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靈石放在桌上。“打聽個事。見過一個金色眼睛的妖族女子嗎?大概七個月前。”
夥計看著靈石,眼睛亮了一下,但搖了搖頭。“沒見過。冰峽港來來往往的人多,金色眼睛的妖族也有,但七個月前的事,小的記不清了。”
雲松把靈石推過去。“幫我打聽打聽。”
夥計收了靈石,轉身在大堂裡轉了一圈,跟每個桌子的客人嘀咕了幾句。回來後,他搖了搖頭。“沒人見過。”
雲松把杯裡的酒喝了,站起來,走出了酒館。
他在港口又轉了兩天,問遍了所有人,沒有人見過殷素。第三天傍晚,他回到飛船旁邊。孫伯正在指揮護衛們往船上搬補給——淡水、食物、靈石、還有幾箱專門用來對付海妖的符篆。絡腮鬍子在檢查船底的防禦符文,老婦人在清點貨物。
“有訊息嗎?”孫伯問。
雲松搖了搖頭。
孫伯沒有多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了船再想辦法。青木大陸那麼大,碧波城只是其中一個城,她不一定在那裡。但你到了青木大陸,可以繼續打聽。”
雲松點了點頭,躍上甲板。
第二天一早,飛船升空,離開冰峽港,朝北邊的亂星海飛去。海風從北邊吹來,帶著鹹腥味和寒氣。船底的靈石發出更大的嗡鳴聲,船身的防禦符文全部亮起,青色的光罩將整艘船籠罩在內。
雲松站在船頭,看著前方的海面。海是灰黑色的,浪越來越大,飛船開始顛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