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淵和敖烈被押進海牢的第二天，敖雄開始整頓龍族，龍族長老會的長老們聚齊。敖雄連夜寫了一份詔令，逐條列明敖淵的罪行——結黨營私、圍攻太子行宮、意圖篡位，罪行當誅。措辭公事公辦，有參與的長老開除長老之位，長老會沒有異議。
雲松和殷素在敖廣帶路，從行宮側廊來到傳送陣所在的那間密室。
敖廣對雲松拱了拱手。“雲松道友，謝謝兩位道友相助，後會有期。太子讓我轉告一句話：禁地的名額一定會信守承諾。”
雲松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站上了傳送陣。殷素在他身側，小獸蹲在兩人腳邊。空間扭曲，再睜眼時，腳下已經是碧波城北三百里那座無名山谷的硬土地面。
雲松先邁出傳送陣的範圍，活動了一下，殷素跟在他身後，小獸從地上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土。
回到碧波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巷子裡靜悄悄的，隔壁老太太的窗戶裡有燈，昏黃色的一小片光從窗紙後面透出來。雲松推開院門，清心草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殷素走到廊下把那把竹椅扶正，在椅子上坐下，雙腿伸直搭在簷下的臺階邊緣。她坐了一會兒，腰桿依然挺直，像是還沒有完全從龍宮的緊繃中緩過來。雲松從屋裡端出一壺茶來，放在她身邊的矮几上。
回到碧波城的第三天，雲松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倒出來清理了一遍。七塊黑色的石頭跟著滾落出來，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這些石頭從亂星海秘境中帶回來之後就一直放在儲物袋角落，十年過去了，他幾乎忘了它們的存在。
他撿起一塊，在手裡掂了掂。石頭入手冰涼，比鐵沉得多，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打磨了無數年。對著光看，內部隱隱有一種深灰色的紋路在流動，不像是天然的紋理，倒像是有什麼力量被封存在裡面。他看了片刻，想起當年把它從秘境中帶出來時的那個畫面——混沌火懸浮在符文之上，石頭散落在周圍，被火焰烘烤了不知多少歲月。火焰與石頭之間，存在著某種未經言說的關聯。他在那團混沌火旁邊待了很久，虛無法則和火焰產生過共鳴，那些石頭他當時沒能辨認出來，但如今回想起來，石頭內部那股和他靈力相呼應的微弱餘韻，他依然記得。
殷素從屋裡出來，看到他坐在廊下手裡握著那塊黑色石頭端詳，走過來彎腰也拿起一塊。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放在掌心裡掂了掂。“這石頭還是沒什麼變化。”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雲松說。
殷素又把石頭看了一遍，她搖了搖頭：“不如找個識貨的人問問。問問城東那位老器師，他應該見過不少稀奇材料，興許認得。”
雲松點了點頭。當天下午兩人來到城東的鋪子。老器師接過石頭看了半晌，語氣篤定：“混沌石。被混沌火烘烤了無數年的伴生礦石，內含混沌之力的餘韻，把它融入兵器裡，可以提升兵器的品階。可惜需要用混沌火來煉，普通爐火沒有用。”
“謝謝道友解惑。”
雲松把石頭收好，當晚回到院子裡，把破軍劍從牆上取下來，橫在膝上。破軍劍跟了他很久，劍刃邊緣有幾處細微的卷口，劍身上的紋路也被磨損得淺了許多。他取出一塊混沌石放在劍旁，閉上眼，將灰色靈力探入石頭內部，觸碰到那些沉積了無數萬年的混沌餘韻，氣息和十年前握住石頭時一模一樣。混沌火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攀沿至掌心，青白色的火焰憑空燃燒起來。
混沌石在火焰中融化成一縷縷赤金色的細絲，被灰色靈力牽引著滲入劍身。破軍劍開始發燙，顏色從灰白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銀灰，卷口漸漸平復，磨損的紋路重新凝聚成形。熔鍊持續了一天時間，混沌石縮小了將近一半，剩下的半塊暗淡下去，落在了石板上。
雲松收火，握劍起身。隨手揮了一劍，沒有破風聲，但廊下清心草的葉片輕輕顫了一下——。殷素站在廊下看著，說：“成了？”
“成了。”雲松收劍入鞘，靠回牆邊原來的位置。他在花圃邊蹲下來，摸了摸清心草那片被劍氣掃過的葉子，草葉已經恢復了原樣，在夜風裡微微晃動。
殷素在竹椅上坐下來，聲音從廊下傳過來，不鹹不淡的：“劍氣沒控制好，又蹭到草了。”
雲松蹲在花圃旁邊，伸手撥了一下那片葉子：“下回我到海邊去。”
殷素沒有抬頭，翻了一頁書。“這株草前前後後被你誤傷過不下十次。”
雲松撓了撓頭，傻笑：
“還好它命硬。”
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穿過院牆，把書頁的角落輕輕捲起。雲松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在殷素旁邊坐下來，海風拂過兩人之間的空隙，殷素低頭看了一眼雲松腕上那根紅繩，什麼也沒有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