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山那座遺蹟,雲松和殷素花了一個多月時間,找到了地方,石臺半埋在碎石堆裡,符文磨損得面目全非,不是傳送陣。兩人在山裡待了七天,確認沒有遺漏任何角落,再也沒有發現什麼,然後回了碧波城。
雲松和殷素什麼也沒找到。
到客棧的那天晚上,殷素沒有回自己房間。她在雲松房間裡坐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黑沉沉的海面,安慰道:“不急,一定會有線索,我們先安頓下來再慢慢找。”
雲松看著她。“好。”
第二天兩人退了房,在城東靠近海岸的一條巷子裡看好了一處院子買了下來。院牆不高,牆頭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葉子已經黃了大半。推開木門進去,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天井,正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一人抱不過來,樹冠撐開遮了大半個院子。正面三間瓦房,側面兩間偏房,灶臺是涼的,窗臺上落了一層灰。
殷素站在院子中央,雙手在胸前輕輕一拂,淡銀色的靈力如水波般散開,瞬間掠過屋子的每一面牆壁、每一寸地面、每一片窗臺。灰塵和蛛網在靈力的裹挾下聚集起來,化作一團灰濛濛的霧,被她隨手推到院門外,風一吹散了。她又抬了抬手,幾扇歪斜的窗扇自動歸位,木栓咔嗒一聲合攏。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整間院子已經乾淨利落。
雲松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灰色靈力從掌心滲入地面,將板結的泥土翻鬆,雜草連根捲起堆在牆角,青石板一塊一塊地鋪出一條從院門通向正屋的小路。
到了傍晚,院子已經能住人了。殷素從儲物袋裡翻出幾匹粗布,掛在窗框上做窗簾,風一吹就輕輕飄起來。雲松把破軍劍靠在廊柱旁邊,看了一眼煥然一新的院子,又看了一眼蹲在槐樹下看螞蟻的小獸,說:“還行。”
殷素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那條青石板路,又看了看院角的清心草苗圃,目光最後落在他身上。“還行?”
“很好。”雲松說。
殷素縮回屋裡,沒讓他看到自己嘴角彎了一下。
日子慢慢安定下來。
雲松每天在院子裡練劍,灰色劍芒無聲無息地在槐樹的枝葉間遊走,斬下一片落葉,剖成兩半,再剖成四半。小獸趴在樹下看他練劍,偶爾被飄落的樹葉砸中鼻尖,打個噴嚏,把頭埋進爪子裡。殷素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裡翻著從坊市買來的陣法古籍,翻累了就抬頭看一會兒雲松練劍,看一會兒之後又低頭翻書,偶爾會被某一頁的內容吸引住,在那一頁停留很久,指尖沿著書上的符文紋路輕輕描摹。
有時候兩人一起去坊市。殷素會鑽進賣古籍的小攤,一蹲就是半個時辰。雲松站在攤子外面等她,偶爾被攤主搭話——“道友,來點丹藥?”“不來。”“法器呢?”“不買。”後來殷素找到了一本古舊的陣法殘卷,花了幾百靈石買下來,回到院子裡翻了一夜,天亮時對雲松說:“這本書上有幾處符文和空冥族的風格很像,但還不確定。”雲松說:“不確定就慢慢看,不急。”
日子就這麼過著,不急。
春天的時候槐樹發了新芽,嫩綠的葉片在陽光下透明得像薄玉。殷素在院子裡種了幾株靈草,兩株是清心草,一株是靜氣花,都只是些最普通的品種,買來就是圖個好看。她用院子裡一塊空地翻了土,把種子埋進去,每天早晚去澆一道水。雲松偶爾路過,會停下來看一看那些剛冒出來的嫩芽,彎下腰用指腹輕輕碰一下那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綠意。
夏天,雲松把練劍的時間改到了清晨。殷素在廊下鋪了一張草蓆,盤腿打坐,九尾靈狐的血脈在她體內緩緩流轉。小獸趴在院子中央的陰涼處,下巴擱在地上,偶爾有風經過,耳朵會轉一下,然後重新耷拉下來。
秋天來的時候,清心草開出了細小的白色花朵,殷素坐在花圃邊看了很久。雲松從屋裡出來,在她旁邊蹲下,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那幾朵小花,安靜地陪著她。
殷素重袖子裡拿出一根細細的紅繩,捲成一個手環“聽說給心愛的人套上他們就不會分開”
“哪來聽來的?”
“之前在坊市聽到的。”她帶著羞澀的語氣。
殷素將紅繩套在雲松左手腕上,和那串已經黯淡的佛珠並在一起。殷素餘光掃了一眼雲松,背對著他說:“我想去海邊走走。”
“好。”雲松站起來,跟在她身後。
兩人出了院門,沿著巷子走到海邊,在沙灘上慢慢走著。小獸跟在後面,跑兩步停一停,在海浪剛剛退去的地方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微涼的水汽,把殷素銀白色的髮尾揚起來,拂過雲松的手臂。他走得不快,和她並肩,兩個人的影子在漸漸傾斜的日光裡拖得越來越長,在金色的沙面上疊在一起。
回到院子裡時天已經快黑了。小獸先一步衝進門,跑到水缸邊喝了幾口水。雲松關上院門,轉身看到殷素正站在槐樹下,一隻手搭在粗糙的樹皮上,背對著他。
“又一年了。”她說。
雲松走到她身後。“嗯。”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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