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秋天的那個傍晚,雲松正蹲在院子裡拔草。
清心草已經長得很好,葉子肥厚,顏色翠綠,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靈光。小獸趴在槐樹下,尾巴一甩一甩的,半眯著眼看牆頭一隻膽大的麻雀。
有人敲響了院門,雲松沒抬頭以為隔壁老王又來送海魚,手還在拔草。“門沒栓,進來吧。”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十年安穩日子磨出來的鬆弛。
門被推開了。但腳步聲不對——不是隔壁老王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沓沓聲,也不是藥鋪夥計風風火火的雙步並一步。來人的腳步輕而穩,謹慎而剋制。
雲松抬起頭,目光落在那人臉上。
一個年輕男人,穿一身灰布長袍,面容普通,修為斂得極低。但他的眼睛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豎瞳,在暮色中像兩粒被點亮的琥珀。雲松認出那種眼神,和他十年前在亂星海上第一次見到敖雄時一模一樣。
龍族。
雲松慢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看著他,沒有回頭。“殷素。”
殷素從廊下走了出來,銀白色的長髮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她站在雲松身後,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雙金色豎瞳上,頓了一瞬,沒有說話。
年輕男人拱手行禮,姿態端正,語氣恭敬。“雲松前輩,殷素前輩。我奉太子之命,特來請二位出手相助。太子說,十年前救命之恩,龍族一直未還。此次若二位肯再施以援手,太子願以龍族禁地入場名額相贈。”
雲松沒有立刻答話。他看了那人一會兒,然後問他太子出了什麼事。
年輕男人的神色暗了暗。“龍宮內亂。三長老敖淵糾集了一部分旁支龍族,以太子重傷未愈、不堪重負為由發動兵變,控制了龍宮大半區域。太子被困在龍淵海溝深處的行宮中,我們人手不足。太子說,他信得過的外人,只有二位。”
“他為什麼不請龍族自己的高手?”殷素在身後問,“龍族合體境巔峰的修士,不止他一個吧?”
年輕男人苦笑。“三長老敖淵本身也是合體境巔峰。龍族長老會中,一半的人已經被敖淵拉攏了。剩下的雖然還忠於太子,但戰場上分不出人手來。”
“禁地入場名額是什麼?”雲松問。
年輕男人從懷裡取出一塊玉簡,雙手遞過來。“亂星海深處有一處上古禁地,千年開啟一次,曾經龍族亂星海也是弱小種族之一,先祖在禁地內得到功法才讓龍族稱霸亂星海,現在禁地入口由海妖各大種族一起掌管,進入禁地各族都有名額限制。據說藏有上古傳承、血脈洗禮、稀有靈物,各種機緣,再過三年就是開啟時間,那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之地。太子說,如果前輩願意幫忙,太子可以給前輩提供一個進入禁地的名額。”
雲松接過玉簡,握在手裡。殷素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玉簡,又看了看那個年輕男人,說:“就我們兩個人,對付一個合體境巔峰的長老和他的全部手下?”
年輕男人深深低頭。“太子承諾,無論最後前輩能不能幫他平定內亂,只要前輩願意出力,入場名額依然作數。這是太子對前輩的承諾。”
雲松站在門內,外面的暮色漸漸沉下來,餘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玉簡,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院子。清心草還在風裡輕輕擺著葉尖,隔壁老太太掛在簷下的鹹魚被風吹動,撞在木樑上發出細小的聲響。他收回目光思考了一會:“什麼時候出發?”
年輕男人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越快越好。”
雲松搖了搖頭。“你先回去,告訴太子,他的忙我幫了。但是讓太子派一個我認識的人來。”
年輕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雲松的意思。他從腰間取下一塊金色龍紋令牌,雙手遞過來。“這是太子的信物,前輩認得此物。另外——”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拇指大小的金色晶石,一併遞上,“龍晶石一枚,捏碎後可傳遞訊息。前輩決定出發時,捏碎龍晶石,太子那邊會派人接應。”
雲松接過令牌,翻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回去覆命吧。”
年輕男人拱手行禮,退出院子,帶上了院門。腳步聲沿著巷子遠去,漸漸消失在暮色裡。
殷素站在廊下,看著雲松把令牌和龍晶石收好。“你決定幫忙?”
“去上古禁地看看,或許有跨界傳送陣線索。”
殷素沒有再問。她轉身走回屋裡,背對著他說:“把草拔完,天快黑了。”
雲松蹲回清心草旁邊,繼續拔草。小獸從槐樹下站起來,走到院門口蹲下,對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巷子聞了聞,然後轉過頭,朝院子裡低低叫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