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行宮大殿的門敞開了。
敖雄坐在殿內正中那把石椅上。他換了太子正裝,金色長袍上繡著龍紋,腰帶束緊,肩上垂著一條暗金色的披肩。敖廣站在他身後右側,距離一臂半,垂手而立,面色沉靜。殿門外海流湧動,兩名行宮親衛站在入口兩側,面無表情,像兩座石像。
辰時,敖淵來了。
他一個人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敖烈,再後面是四個合體境中期的護衛。一共六個人。他穿了一身深青色長袍,腰間繫著一塊古舊的龍紋玉牌,步子不緊不慢,邁進行宮大門時甚至還朝兩旁的值守點了一下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從容走進來。敖烈跟在他身後半步,面色沉凝,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
敖廣垂著眼。敖雄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開口。
敖淵一直走到大殿中央才停下來,距離石椅不到兩丈。他看著敖雄,面色平靜,語氣帶有霸道:“你要見我?”
敖雄把手搭上了石椅扶手,掌心朝下,五指自然張開。指尖沒有任何明顯的動作,只有一絲極低頻率的金色靈力順著指腹滲入扶手的紋路深處。
“坐。”他說。
敖淵眉頭微微一動,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敖雄一眼。敖雄的手紋絲不動地擱在扶手上。敖淵收回目光,在石椅對面的客位上落座,隨手理了理袖口。敖烈沒有坐,站在他父親身後半步,雙手籠在袖中,下巴微抬,視線落在敖廣身上,盯了兩息,又移開了。
敖雄開口了。聲音不大,語調平穩,像是真的在談一件早已有了準備的事情:“這兩個月我沒有下令反攻,不是打不過你,是想清楚了一件事。”他停了一下,看著敖淵的眼睛,“龍族經不起一場內戰。我如果跟你硬拼,就算贏了,龍族也廢了一半。”
敖淵面色不變,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他沒想到敖雄會說出這樣的話。
“所以你叫我來,是為了把位置讓出來?”敖淵問。
敖雄沒有回答。他的指尖還在扶手內側的符文上停留著,靈力持續注入,已經接近觸發閾值。
敖淵微微向前傾了傾身。他等這一刻等了兩個月,如今敖雄親口說了出來,他反而沒有立刻接住,像是在反覆確認這句話的重量。但就在他傾身的那個瞬間——一股無形的靈力波動從扶手內部擴散開來,順著石椅的基座滲入地面。行宮大殿四周的符文齊齊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外側水流聲驟然消失,殿門外值守的兩個親衛像被什麼力量推了一把,同時後退一步,被一層透明的光幕擋在了外面。
敖烈的手從袖中抽了出來。他的動作快,但敖廣比他還快一步。敖廣一掌拍向敖烈後心,掌風裡凝著一層龍鱗般細密的靈力。敖烈側身避開了三分,但掌緣還是擦中了他的左肋,發出一聲沉悶的骨音。
敖淵猛地站了起來。他臉上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沉怒。他盯著敖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設局。”
敖雄沒有起身,搭在扶手上的左手也沒有收回來。他看著敖淵,說:“你進都進來了,好好談談不行嗎?”
雲松從大殿側面的廊柱後走了出來。破軍劍已經出鞘,灰色的劍芒在劍身上無聲遊走。殷素從另一側走了出來,短刀橫在身前,銀白色的長髮在夜明珠的光線下像一層薄薄的霜。
敖烈被敖廣逼退了三步,腰間多了一道燒焦的痕跡,金色的龍血正順著衣料滲出來,滴在地磚上,洇開小小的暗色圓點。他看了一眼雲松,又看了一眼殷素,目光在殷素身後一閃而沒的銀白尾影上頓了一瞬。
“兩個外人,我們龍宮自己的事。”敖淵的聲音沉下去,“你請了兩個外人來幫你,龍宮的顏面真是被你丟盡了。”
敖雄靠在椅背上,把話說得又輕又慢:“這兩個外人,十年前在海上救過我的命。就不是外人。”
敖淵沒有再說話。他伸手從腰後抽出了一柄短戟——窄長的戟身在燈光下映出一道冷光。
殿內安靜了一息。然後雲鬆動了。灰色劍芒無聲斬出,切開海水的阻力,直取敖淵的左側空檔。敖淵沒有後退,短戟橫格,金鐵碰撞的聲音被行宮的陣法封在了大殿內部,一絲也傳不出去。
戰鬥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