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身後緩緩合攏。海水重新湧上來,暗藍色的水流裹住身體,帶著亂星海特有的鹹腥和涼意。雷蜥跟在雲松身邊,四爪踩在水中,銀白色的鱗甲在海水的映襯下暗淡了幾分,但它的姿態依然平穩,沒有因為環境的轉換而顯出不安。
雲松踩著浪尖,敖雄在他右側,確認裂隙完全閉合後,他轉頭看了雲松一眼:“回龍宮。”
海妖族的人在確認禁地入口徹底消失後,朝雲松這邊遠遠地抱了一下拳,朝東側海域飛去。龜族的領頭則帶著剩下的人朝南邊方向退去。
敖雄從袖中取出一枚龍鱗拋向空中,化作一艘金色飛舟。雲松登上飛舟,在舟尾靠著欄柱坐下。雷蜥在飛舟邊緣試了兩次才找到穩妥的落點,在他腳邊趴了下來。敖雄站在舟首,飛舟平穩升空,朝龍宮方向飛去。
海風迎面吹來,把兩人衣襬吹得獵獵作響。敖雄站在舟首,沒有回頭,隔了一陣,他的聲音順著風傳過來:“你覺得溶洞的那座陣法,還能撐多久?”
雲松看著前方海面上一道正在消散的波紋:“陣法還在,他暫時出不來,但能量在被變異者不斷消耗,陣法早晚會……。”
敖雄臉上浮出沉重的表情沒有再追問。飛舟穿過暗綠色的海面,抵達龍宮偏廳。
雲松看了一眼敖雄:“禁地裂縫有情況,派人通知我”,轉頭穿過密道的傳送陣,回到了碧波城外那座無名山谷。
午後的陽光落在灰色石柱上,龍族徽記泛著淡淡的光。雷蜥站在他腳邊,銀白色的鱗甲在日光下亮了一瞬,微微眯了一下眼。雲松沿著巷子走回那扇熟悉的院門前,手搭在門板上,還沒有推開,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殷素站在門內,呆呆地看著雲松。她的眼圈微微泛紅,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雲松站在門外,看著她,沉默了幾息:“我回來了。”
殷素迫不及待地跑過去,深深地抱住雲松,兩人久久相擁一起。
殷素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往下移,掃過他肩頭被劃破的衣料,掃過他多出的幾道細小的傷疤,然後目光重新回到他臉上。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蹭過他顴骨上一道還沒有完全癒合的淺疤。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你瘦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是怕聲音大了他就會消失一樣。她頓了一下,沒有等他回答,就把他拉進了門裡,然後關上了院門,她的手還沒有鬆開。
他看著她,說:“讓你擔心了。”
殷素偏過頭,像是要避開什麼似的,把目光落在別處,聲音低下去:“你走了的這段時間,我在每天廊下等著,門響我就跑去開門,希望是你回來,可是門響了好多次都是隔壁鄰居們,沒有一個是你。”
小獸從廊下跑了過來,在他腿邊轉了兩圈,用頭頂了頂他的膝蓋,然後趴在他腳面上,沒有動。雷蜥站在門內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安靜地看著這個方向,吻部微微低垂,像是在等殷素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那一刻。
殷素終於放下手,目光從雲松身上移開,看向雷蜥:“它是?”
雲松說:“雷蜥上古異獸,禁地裡撿的。它裡面幫了不少忙。”
殷素沒有多問,伸手撫摸了一下雷蜥,雷蜥很是享受的樣子,小獸叫了幾聲像是在抗議怕被失寵的樣子。陽光穿過槐樹葉子的縫隙,在院子裡投下一片一片碎金般的光斑。雲松和殷素在臺階上坐下,殷素頭靠在雲松肩膀上。雷蜥走到槐樹根邊,在樹蔭的末端處蜷了下來,把吻部擱在前爪上。小獸走到雷蜥旁邊繞了一圈,又叫了幾聲,像是在告知雷蜥它才是老大,然後在不遠處重新趴下,尾巴搭在雷蜥銀白色的鱗甲邊緣。
殷素側過頭看他。她伸手把他肩頭那處被劃破的衣料撫平,指尖碰到布料下乾涸的血跡時停了一下,用手指輕輕蹭了一下那道舊痕:“禁地裡面發生了什麼,有沒有遇到危險?”
雲松把她的手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心裡:“禁地是一個陷阱,裡面封印著一個邪神,我從他那裡騙到了突破渡劫的方法,那個封印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我們要儘快找到跨界傳送陣。”
殷素靜靜的聽著,手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她低下頭,額頭靠在他的肩上,銀白色的長髮從肩側滑落,散落在他的手臂上。她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像是終於可以放鬆下來的那種沉。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動,發出一陣細密的沙沙聲。院子裡的光斑在地上輕輕搖晃,又慢慢穩定下來。雲松低頭看了一眼她散落在他臂彎裡的髮絲,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兩株曬著太陽的靈草,再看了一眼趴在樹影裡的小獸和雷蜥。他沒有再說別的,只是把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安靜地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