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這幾天，祭祀之地的情況比雲松預想的好。海妖族的人輪流在谷沿高處放哨，每兩個時辰換一班，一直沒斷過。雲松回來的時候，幾個散修正坐在石臺旁邊打磨兵器，看到他還活著，有人點了下頭，有人看了一眼他身後跟著的敖雄和雷蜥，沒有人多問。
敖雄走進祭祀之地的時候，各族的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認出了他，也有人只是看著他衣袍上那道破損的長口子和纏著的布條。他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在這裡，也沒有和任何人攀談，走到石臺側面靠牆坐下來，把左臂上滲血的布條解開重新纏了一遍。
雷蜥跟著雲松走進淺谷入口，在石臺下方停下來，沒有繼續往前走，也沒有發出聲音。人群的目光從敖雄身上移到了雷蜥身上，幾個離得近的修士站了起來，手按在兵器上。雲松說了一句：“不威脅它，它不會傷人 。”沒有人再靠前，但也沒有人放鬆警惕。
他走到石臺旁邊，把在路上收集的資訊和禁地深處的異動告訴了龜族領頭和敖雄。兩人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龜族領頭先開口：“變異者都往那邊去了，如果那邊有它們的老巢，或者有控制它們的東西，我們一直待在這裡也只是等。東西遲早會蔓延過來，祭祀之地的殘陣不會永遠擋得住。”
敖雄在石臺旁邊站起來，左臂上的布條已經重新纏好，他走到雲松旁邊，說：“震動還在持續，方向和距離都沒有變過。如果你打算過去，我跟你一起。”
雷蜥從石臺下方站起來，走到雲松腳邊，沒有再往更深處走，也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邊。雲松看了一眼它鱗甲上的銀色紋路，確認沒有異常反應，然後做了決定：“去。”
敖雄走在雲松右側，雷蜥緊跟其後，隊伍不再需要分批次行進，更不用反覆確認撤退路線。一路上的變異者已經全部轉向了震源方向，他們走了兩個時辰，沒遇到一隻。它們留下的痕跡還在，一道道拖痕，一道道光禿禿的腳印，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種持續不斷的低沉震動變得越來越清晰，不再隔著地面傳來，空氣本身也在微微震盪。
前方的地形劇烈變化。地面從灰白色的沙土變成了一種深灰色的硬質岩層，岩層表面有大量裂痕，裂痕邊緣參差不齊，像被從下方頂裂的。原本平坦的荒原開始隆起，形成一道又一道不規則的凸起，有些凸起高達數丈，像被從地下拱起的脊樑。雲鬆放慢速度，踩上第一塊深灰色岩層時，腳下傳來一陣細微的顫動。
前方的地面忽然斷開，一道巨大的裂隙橫亙在前方，裂隙寬約十丈，深不見底，沒有坍塌的痕跡，像被一刀劈開的。兩側的巖壁筆直，表面的紋路方向一致。裂隙底部有一股持續的熱氣往上湧。雷蜥在裂隙邊緣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底部，然後抬起頭，朝裂隙對岸的方向輕輕吐了一口電弧。電弧越過裂隙，在對岸的巖壁上炸開，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沒有觸發任何禁制，也沒有遭遇反擊。
敖雄走到裂隙邊緣，往下看了一眼，說：“下面應該有東西。”
兩人一蜥沿著裂隙邊緣走了約一里地，找到一處寬度較窄、邊緣相對平整的斷面，用靈力跨越了過去。對岸的地面顏色更深，表面的裂痕更密，像一張被反覆摺疊的舊皮。
又走了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地面再次隆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凸起，像一座被埋在土下的穹頂，頂部高出地面數十丈。穹頂的表面覆著一層灰白色的硬殼，硬殼上有密集的裂紋，裂紋深處透出暗紅色的光。震動正是從這裡發出的，隔著數十丈也能感覺到一股持續的脈動從穹頂內部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呼吸。
穹頂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灰白色的殘骸——被雷電擊碎後殘留的變異者碎屑，有的已經化成粉末，有的還泛著微弱的灰光，像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卻沒有徹底消散。它們沒有被埋沒，也沒有被清除，只是以碎片的形式散落在穹頂周圍。源源不斷變異者都朝這個方向來，到達這裡都奮不顧身跳進深坑裡。
穹頂表面的裂縫在持續擴大，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雷蜥站在雲松腳邊，第一次把頭抬起來，朝向穹頂的方向，沒有再放下。敖雄站在旁邊，看著那道正在緩慢裂開的穹頂，什麼也沒有說。雲松盯著穹頂表面那道正在變寬的裂紋，又看了一眼腳下那些散落的灰白色殘骸。震動還在繼續，每隔十幾息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沉、更近，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爬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