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灰石大陸到寒冰大陸,雲松他們再次坐上孫伯商隊的飛舟走了將近一個月。
航線沿著灰石大陸北側的海岸線先往北,再折向東北,繞過亂星海邊緣的冰流區,最後貼著一片常年不散的灰白色霧區進入寒冰大陸的領空。飛船在穿過灰石城上空區域後進入了高層雲帶,雲層厚重,沒有陽光可辨日夜,只能靠靈石核心的運轉時長來估算時間。雲松大部分時間坐在甲板靠後的位置,儲物袋裡的玉簡和地圖攤開在膝上,反覆確認下一處遺蹟的位置和周邊標註,資訊有限,除了大致座標和“洞穴”二字的描述外沒有更多內容。他在玉簡邊緣用靈力做了幾道簡短的標記,對照寒冰大陸北段的航線走向,不斷調整偏轉幅度。
殷素有時坐在他旁邊,有時走到船頭看前方的雲層。中途有一次飛舟穿過一段氣流不穩定的空域,船身連續顛簸了大半天,殷素在船艙裡坐了一陣,後來還是回到甲板上,靠在雲松旁邊的欄柱處站定,目光落在前方尚未散開的雲層上,沒有再進艙去。雷蜥趴在甲板最前端的角落裡,保持著一個固定的姿態,只有在顛簸幅度變大時才會睜開眼睛看一眼外面的情況,小獸蜷在它旁邊,偶爾換一個姿勢。
第十九天,前方的雲層開始變薄,灰白色的天光逐漸變得偏冷。第二十三天,飛舟下方開始出現白色的地面——不是雲,是冰層。冰面覆蓋了整個視野,表面平整,偶爾有裂隙從冰面下方透出暗色的影子,像是凍結的水流。孫伯的飛船在寒冰大陸西側的一處低矮冰崖旁降落。冰崖不高,約兩丈,崖面被風削得光滑如鏡,反著灰白色的冷光。船主收起了飛行用靈石,放下舷梯,說這裡再往北就沒有商路可走了。
雲松跳下甲板,腳踩在冰面上時,鞋底發出一聲細密的脆響,冰層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細雪,踩上去比灰石大陸的沙土更實在。殷素跟在他身後落地,雷蜥在冰面上走了兩步,銀白色的鱗甲和冰面顏色融為一體,不仔細看幾乎分辨不出它在哪裡。小獸從殷素肩頭跳下來,四爪在冰面上試探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站在雪地裡,又低頭舔了一下腳邊的雪,甩了甩頭,跟著隊伍繼續向前走去。
雲松取出地圖確認方位,又抬頭看了一眼地形。地圖上標註的遺蹟位置在冰崖以北的方向,大約三天的路程,在一片被冰層覆蓋的低窪地帶。他收起地圖,灰色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一圈,抵禦寒冷。殷素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目光掃過前方遼闊的冰原,雪地表面光滑如鏡,沒有遮擋。雲松率先升空,殷素跟上,雷蜥和小獸緊隨其後。
第一天地面全是冰,偶爾能看到冰面下凍結的黑色岩石,形狀不規則,像是被凍住的碎石堆。第二天,地形開始出現起伏,冰層覆蓋下的地貌輪廓逐漸隆起,形成低緩的坡面。雲松降低高度,沿著坡面飛了一段,在坡頂處看到冰層表面有一道不規則的凹陷,像是冰面下掩埋著什麼,導致表層冰層彎曲變形。他在凹陷處落下來,灰色靈力向下探了一尺,冰層下面不是岩石,是被冰封住的砂土和碎石混合層。冰層厚度約半尺,冰面與砂土結合得很緊密。
殷素落在旁邊,蹲下來用手撥開冰層表面的細雪,冰面下能看到一道淺色的輪廓,像石料的邊緣。她抬頭看了雲松一眼:“下面有東西。”雲松沒有立刻動手挖,先沿著凹陷的邊緣走了一圈,確認凹陷的範圍大約有一丈見方,形狀接近方形,邊緣的弧度不規整,更像是冰層下埋著的一座石質建築結構被凍住後形成的表面變形。他蹲下來,破軍劍的劍尖抵住冰面,灰色靈力順著劍身注入冰層,沿著冰與砂土的交介面走了一圈,將接觸面的冰層震松。然後收劍,伸手撬動冰層邊緣,一塊約半尺厚的冰板被他整個掀了起來。
冰層下面的砂土露出來,顏色灰褐,比冰面上覆蓋的細雪深得多。雲松繼續清理附近的冰層,殷素也加入進來,雷蜥用前爪撥開被撬松的碎冰。清理出大約一丈見方的面積後,冰層下的結構逐漸顯露出來——一座圓形石臺的頂部,表面刻著凹槽,大部分被砂土填滿,但凹槽的走向清晰可辨。石臺邊緣有一圈磨損的痕跡,像是被反覆踩踏過,和之前見過的那些廢棄傳送陣基座一樣,基座本身完整,但沒有任何靈力殘留。
雲松蹲在石臺邊緣,清理掉凹槽中填充的砂土,凹槽的深度和寬度和青木大陸、灰石大陸的基座一致,材質也是同一種深灰色石料,但他的手指沿著凹槽底部摸到一處不平整的凸起,凹槽底部的石面有一處微微高出表面的凸起,形狀不規則,大小約指甲蓋。他用指尖颳了一下凸起的表面,露出金屬質地,暗銀色,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光。他蹲在原地,用指甲沿著金屬凸起邊緣颳了一圈,清理掉附著在表面的沙土和冰碴,露出一小塊完整的嵌片,嵌得極深,和石料表面幾乎齊平,只在邊緣有一道細縫。他取出玉簡,將嵌片上的紋路和之前記錄過的幾處遺蹟符文做了比對,沒有完全一致,但其中有幾處筆畫走向和他在龍族禁地石門上見過的符文學風格相近。
殷素蹲在他對面,看著那塊嵌片:“嵌在石臺裡的金屬片,不像是後來被人按進去的。”
雲松用靈力探了一下嵌片邊緣的縫隙,嵌片的邊緣和石臺之間的間隙極小,沒有鬆動的跡象,像是從一開始就被封在石臺內部的。“可能是標記。”雲松說,“也可能是某種定位裝置,但靈力探不進去。”
殷素沒有再追問,站起來退到石臺邊緣:“挖出來的石臺要不要重新掩上?”雲松看了一眼冰層上被撬開的碎冰和掀起的冰板:“先蓋回去。”
他把冰板重新覆上,用碎冰和細雪鋪在表面,大致恢復了原狀。兩人升空後繼續向地圖上標註的下一處位置飛去,沒有再在冰面停留。寒風在耳側持續不斷,殷素調整了一下飛行的角度,側過身偏了偏頭,避開直吹的風口。雲松的灰色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抵禦著冰面上的寒氣。他確認了一下方向,加速向前飛去。雷蜥跟在他腳側,銀白色的鱗甲在冰面上幾乎不可見,只有偶爾折射出的冷光暴露了它的位置。寒冰大陸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帶著雪粒和冰屑,打在鱗甲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冰原上傳得很遠,隨後被下一陣風捲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