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熔炎合獄獸後第四天，前方的地形開始隆起。前面變成了一道道清晰的山脈線條。山體層層疊疊，像被反覆熔鍊後又冷卻的礦石殘渣。越靠近山體，風越小，空氣乾燥而沉重。
雲鬆放慢速度，從高處俯瞰整片黑石山的輪廓。山脈延展的範圍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主峰周圍散落著數十道高低不一的山脊和溝壑，地形複雜。他沒有降落，直接貼著山脊線低空飛行，灰色的靈力在體表維持著一層薄膜，抵禦從裂縫中滲出的熱氣。殷素飛在他右側，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各自觀察下方的地面。
搜尋持續了三天。黑石山比想象中更空曠，大部分山脊和溝壑都是死寂的黑色岩層，沒有任何人為活動的痕跡。偶爾能在山腳看到幾處被碎石掩埋的淺洞，飛近後確認都是天然裂隙，沒有工具鑿刻的痕跡，也沒有人待過的證據。第二天下午，雲松在北面一道山脊的背風處看到了地面上一片顏色較淺的碎石，像是被翻動過。他落下去檢視，碎石下面露出幾塊碎陶片和一堆灰燼，灰燼已經被風沙吹散了大部分，殘留的部分顏色發白。他蹲下來看了一下灰燼的厚度和分佈，確認是篝火的痕跡，時間至少在一年以上。
他站起來，把殷素叫過來：“有人在這裡待過。”
殷素蹲下看了一圈，沒有說話。兩人繼續搜尋。第三天上午，雲松在山腰一處地勢較高的巖臺上看到了一道痕跡——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縫，是有人用工具在巖面上鑿出的一個淺坑。坑邊緣的鑿痕還很清晰，沒有被風化磨平。雲松在附近擴大搜索範圍，依然沒有發現其他痕跡。這個人應該還在黑石山範圍內，只是在某個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接下來的幾天，雲松調整了搜尋方式，不再貼地慢飛，而是每隔一段就落在地面上，把附近區域徹底搜一遍。第四天，他在山腳一處乾涸的河床旁邊遇到了一隊散修——四個人，裹著灰撲撲的舊袍，看上去也像是在黑石山範圍內搜尋什麼東西。雲松落下來，攔住了他們。散修們先是一愣，看到雲松是合體境巔峰，語氣才放鬆下來：“道友有什麼事？”
“打聽個人。”雲松說，“兩年前有沒有見過一個獨行的散修來過黑石山一帶？”
四個散修互相看了一眼，其中年紀稍大的一個開口：“兩年前……好像是有這麼個人。我們見過他幾次，每次都是一個人，不跟人搭話，在山裡轉了好一陣子。他那身打扮很好認，舊袍子，灰撲撲的。”
“你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一年半以前吧。”那人想了想，“那天他在山腳那邊一處溝壑裡蹲了很長時間，像是在找什麼。後來他往東邊走了，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不過你要找那人，可以往東再走一段。過了那道裂谷之後，有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那裡有些荒廢的舊礦洞，偶爾會有散修去那裡，說不定有人見過你說的那個人。”
雲松謝了他們，繼續往東邊飛。越過一道寬闊的裂谷後，前方的地面變得低矮起伏，丘陵的輪廓在熱氣中微微扭曲。雲鬆放慢速度，沿著丘陵的邊緣低空飛行，目光不斷掃視下方的地面。飛了約一個時辰後，在一處被風蝕的巖壁下方，他看到一個人影——裹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袍，盤腿坐在巖壁下方的陰影裡，膝蓋上橫著一件東西，正低著頭仔細觀察，像是在辨認什麼。
雲松落下來，沒有靠太近，在幾步外停了下來。那人抬起頭，是個乾瘦的散修，合體境初期，面容蒼老，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他看到雲松，沒有慌張，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來，擱在了膝蓋旁邊。
雲松沒有繞彎子：“三年前，道友是不是在赤焰城買過一件帶紋路的舊物？”
那散修看了他一眼：“三年前，我在一個商隊確實確實買了一箇舊物。道友對那個舊物有興趣。”
雲松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你買走的那件東西，能不能讓我看一下？”
散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儲物袋拿出那件舊物，遞了過來。這一個圓形的舊物，暗銀色，巴掌大小，表面刻著幾圈紋路，紋路的線條細密而均勻，儲存得很好。雲松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很久，又用指尖沿著紋路走了一遍。紋路的風格和他之前見過的傳送陣符文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種裝飾性的刻畫，沒有符文特有的靈力流向痕跡。又用靈力探了一下，金屬片內部沒有任何靈力殘留或迴路結構，就像一件普通的金屬製品。
散修苦笑了一下：“我研究了這東西一年多，一直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當初買下來就是好奇，以為是哪座古墓裡挖出來的法器殘件，想著能不能撿漏。”他頓了頓，“但一年過去了，什麼都沒研究出來，應該就是一塊普通的舊鐵片。”
雲松把金屬片還給他，站起來：“打擾道友了。”
散修接過金屬片，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雲松站在巖壁下方，沒有說話。殷素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那個散修膝上的金屬片，又看了一眼雲松的臉色：“不是你要找的東西？”
“不是。”雲松說，“跟傳送陣沒有任何關係。”
雲松和殷素升空，沿著來路往回，黑石山的輪廓在身後慢慢模糊，被熱氣扭曲成不規則的形狀，像一幅畫被水浸溼後失去了原本的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