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在腳下翻湧,灰黑色的浪頭一層疊著一層,拍在黑色的礁石上。隊伍飛了將近兩個時辰,從灰黃色的天光飛進了海霧籠罩的區域。空氣變得潮溼而黏膩,海面上方的能見度在下降。斗篷人放慢了速度,在前面帶路,每隔一段就會停下來確認一下方位,從袖中取出那塊玉簡,注入靈力後看一眼光圖,再繼續向前飛行。
灰袍老者跟在後面,始終保持在一個不會被隊伍甩開但又不會靠得太近的位置。中年男人手中的黑鐵杖不時在腳下點一下,但他沒有開口說過話,也沒有被人留意到他的停頓。短髮女子飛在隊伍中段,雙戟掛在腰間,身形壓得很低,貼著海面飛行,時而側耳傾聽。
雲松飛在隊伍後段,始終能看到前面幾個人的背影,殷素跟在他側後方,雷蜥和小獸貼在海面上方低飛。又飛了約半個時辰後,斗篷人停了下來。他懸停在海面上,低頭看著下方。他收起玉簡,指了指下方:“就在這下面。裂隙的入口在水下大約百丈處,被岩層蓋住了。”他第一個入水,身體穿過海面,帶起一圈淺淺的波紋,很快被重新合攏的水面抹平。
灰袍老者緊隨其後,中年男人和短髮女子也跟了下去。雲松看了殷素一眼,沒有多說什麼,收斂靈力,緊隨其後潛入海中。越往下潛,光線越暗,從灰綠色逐漸變成深藍色,再從深藍色變成幾乎完全的黑暗。水下的能見度不到一丈,只能看到前面幾個模糊的輪廓。灰色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薄膜,將海水隔絕在身外。雷蜥跟在雲松腳邊,銀白色的鱗甲在水中發出微弱的冷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小獸緊貼在殷素身側,四肢划水,姿態靈活。
在潛到約七八十丈時,前方的斗篷人停了下來。他的身影停在水中,抬手示意後面的人減速。前方是一面黑色的巖壁,表面覆蓋著細密的沉積物,裂縫和起伏的紋理在微弱光線下顯露出一種不均勻的起伏分佈。斗篷人沒有靠近巖壁,停在距離它一丈左右的位置,轉身面朝眾人,聲音在水下經過靈力的傳導依然能夠聽清:“入口就在這面巖壁後面。外層禁制覆蓋了整個巖壁表面,雷蜥的雷電可以擾亂外層禁制的結構,讓它出現短暫的間隙。間隙出現的時間不會太長,我會在間隙中確認入口的具體位置,同時把陣基節點的位置標記出來。”
雲松沒有多問,示意雷蜥上前。雷蜥游到巖壁前,銀白色的鱗甲貼近巖壁,低頭釋放了一道細長的電弧,打在巖壁表面。電弧觸及巖壁的瞬間,巖壁上浮現出一層淡銀色的光膜,像被驚醒的皮膚一樣震顫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斗篷人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巖壁表面:“再來一次,持續輸出,不要停。”
雷蜥照做,電弧持續釋放,銀白色的電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明亮的軌跡。巖壁表面的光膜開始劇烈震顫,從區域性擴散到整個巖壁,像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震顫持續到第五息時,光膜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斗篷人抓住裂紋出現的時機,將靈力凝成一線刺入那道細縫中,沿著裂縫的走向向內滲透,在光膜表面停留了約兩息,然後收回手:“位置確認了。入口在正前方,陣基節點有四個,分佈在入口的四角。需要四個人同時在四個節點注入靈力,才能穩定開啟通道。我佔一個節點,你們三位渡劫境的修士一人佔一個。殷素留在外圍,確保沒有東西從外部干擾。”
短髮女子率先遊向節點位置,灰袍老者和中年男人也各自落位,動作平穩而迅速。斗篷人看了雲松一眼,確認他也到達陣基位置後,開口道:“所有人同時注入靈力,節奏一致,偏差不能超過半息。”他的聲音在水中傳遞,沒有多餘的起伏。四道靈力同時注入節點的瞬間,巖壁表面的光膜停止了震顫,裂紋沒有擴大,但也沒有彌合,陣法的運轉在這一刻被暫時中止了。
斗篷人當先穿過那道裂縫,身形沒入巖壁之後。灰袍老者緊跟著穿過,中年男人和短髮女子也依次透過。雲松在穿過裂隙時,感覺到一層極薄的阻力從身體表面掠過,像穿過一層凝固的油脂,隨即消散。裂隙內側的空間比預想中要大得多。他們站在一處海底洞窟的入口處,洞窟頂部距地面約兩丈,四周的巖壁沒有沉積物覆蓋,表面光滑平整,有明顯的打磨痕跡。
斗篷人站在洞窟入口內側,轉過身來:“可以了。”他看了雷蜥一眼,補了一句:“你那隻雷蜥的雷電屬性確實剋制這道禁制的結構,否則單靠靈力衝擊,要花至少多一倍的時間。”雲松沒有接話,他的注意力已經越過斗篷人,落在洞窟深處。洞窟的正前方有一條通道,通道兩側的巖壁上刻著符文,儲存得比火山溶洞裡的完整得多,顏色偏深,有些部分已經被沉積物覆蓋了大半。通道深處沒有光,看不清到底通向哪裡。那條通道結構還在,符文還在,地面沒有坍塌——一座被關閉了很久但仍在運轉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