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走到底時,前方又出現了一座石門,斗篷人伸手推了一下,門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間寬敞的石室,約十丈見方,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座石棺,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石棺周圍的地面上嵌著六塊圓形的石板,排列成一個六角形,每一塊石板的中心都有一個凹槽,凹槽內部殘留著暗褐色的沉積物,顏色發深,表面有細密的結塊,與石臺邊緣的沉積物相似。
短髮女子第一個走進去,她的腳步踏在第一塊圓形石板邊緣時,石室內的光線出現了不易察覺的明暗交替,轉瞬即逝。短髮女子停住了腳步:“地面有東西。”她沒有再往前走,站在第一塊石板的外側邊緣。
斗篷人站在石室門口,晶石的光照向地面。六塊圓形石板之間的縫隙呈現完整的對稱分佈,排列方式對應六角形的頂點。“這六塊石板不是普通的鋪地石。”他蹲下來用靈力探入其中一塊石板的邊緣,靈力剛觸及凹槽,石板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色光膜,光膜在他的靈力接觸下沒有潰散,反而沿著石板邊緣向周圍的石面蔓延了一段距離,像被驚動的油麵一樣緩慢地擴散開。“有禁制殘留。”
灰袍老者走到石室門口的另一側,沒有進入,也沒有觸碰門檻:“能繞過去嗎?”
“不能。”斗篷人站起來,“六塊石板的禁制覆蓋了整間石室,只能從正面透過。”
中年男人握著黑鐵杖走進石室。他的腳步落在第一塊石板和第二塊石板之間的空隙處,沒有踩踏任何一塊石板的邊緣。在他跨過第二塊石板與第三塊石板之間的空隙時,第三塊石板表面的灰色光膜浮現出來,比之前那一塊亮了一倍,光膜沿著石板的邊緣擴散,幾息之間就覆蓋了整間石室的底部。
雲松感覺到地面傳來一陣極輕的震動,緊接著石棺表面的紋路亮了一下,從暗褐色變成了暗紅色。一股灰色的氣體從石棺蓋板的縫隙中滲出,貼著地面緩慢擴散,在接觸到第一塊石板邊緣時,氣體開始升騰,像被熱氣托起一般,在空間中瀰漫開來。
短髮女子後退了一步,退到了石室門口的邊緣。她的短戟已經握在手中,在她準備揮擊時,灰色氣體已經蔓延到了她腳邊,短戟劃過時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氣體穿過戟刃像穿過空氣一樣,隨後又聚攏回來。“這是什麼東西。”
斗篷人站在氣體蔓延的方向,他沒有後退。灰色氣體接觸到他的斗篷時,斗篷邊緣開始發黑,像被緩慢灼燒一樣,邊緣翻卷,灰燼剝落,然後被氣體捲走。他的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但薄膜正在被氣體侵蝕,速度不快,但持續不斷。斗篷人低頭看了一眼斗篷邊緣正在發黑捲曲的部分:“這是煞氣。地仙大能坐化後殘留在墓室中的怨念凝聚而成,腐蝕靈力,侵蝕肉身。久了會傷及根基。”
灰袍老者在氣體蔓延到他所在位置之前已經將靈力外放,形成一層防護罩將身體包裹住。煞氣撞在防護罩上時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水落進熱油裡濺開的聲響。他的防護罩正在變薄,消耗的速度比預想中更快。“消耗太快了。”他抬起頭,看向石棺的方向,“源頭在石棺裡。”
中年男人站在石室中央偏左的位置,煞氣已經漫過了他的腳踝。他的黑鐵杖插入地面,杖尖沒入石縫中,將靈力沿杖身匯入地面,用以延緩煞氣的擴散速度。短髮女子沒有進入石室深處,她的雙戟揮動得比剛才更快,試圖將瀰漫到面前的煞氣驅散,但她後退的速度沒有跟上煞氣蔓延的速度,已經被逼退到了門口邊緣。殷素站在雲松身側,短刀出鞘,銀白色的靈力在刀身上流轉,煞氣靠近她時會被靈力隔絕,但隔絕的效果正在減弱,像一層不斷被沖刷的沙堤。雷蜥的鱗甲表面亮起一層銀白色的電弧,電弧接觸到煞氣時發出一陣密集的爆裂聲,煞氣被電弧驅散了一小片,但周圍的氣體立刻填補了空隙。
斗篷人側身避過一股較濃的煞氣流,短促地頓了一下:“需要開啟石棺。把煞氣收回到石棺。”他看著雲松,“你的靈力能吞噬。你靠近石棺,把棺蓋邊緣的煞氣先清出一段空隙,給我爭取時間開啟棺蓋。其他人用靈力壓制煞氣的擴散範圍,別讓它擴散。”
短髮女子將雙戟收回腰間,改為雙手結印,將靈力凝成一道光幕擋在石室門口,減緩了煞氣向門外擴散的速度。灰袍老者也調整了站位,將防護罩的範圍擴大了一倍,把煞氣擋在石室中央以外。中年男人沒有撤出黑鐵杖,左手抬起,以掌代杖壓向地面,他的靈力加入後,石室地面的震動幅度明顯減弱,煞氣的擴散速度也放緩了。
雲松在斗篷人說完的瞬間已經動了。他壓低身形穿過煞氣最濃的區域,灰色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煞氣接觸到薄膜時被他體內的虛無法則吞噬,沒有滲透進去。他衝到石棺前,破軍劍出鞘,劍尖抵住棺蓋邊緣,灰色靈力順著劍身注入棺蓋與棺身之間的縫隙。煞氣在縫隙邊緣聚集,被他吞噬後清出一段完整的空隙。斗篷人立刻上前,雙手扣住棺蓋邊緣,用力向上掀開。棺蓋鬆動的一瞬間,一股比之前濃郁數倍的暗紅色煞氣從石棺內部湧出,像噴湧而出的液流一樣衝破了棺蓋的縫隙,漫向四面八方。
雲松沒有退。他雙手按在棺蓋表面,灰色靈力瘋狂運轉,將正在湧出的煞氣堵在棺口內部,盡力吞噬掉大部分。他的臉色在煞氣的衝擊下變得蒼白,嘴角溢位一絲血。
斗篷人釋放更強的靈力:“大家別保留實力,速度把煞氣壓回石棺”。
雲松沒有回話,他的雙手仍然按在棺蓋表面,靈力持續輸出,將煞氣吞噬了一部分後,棺口的煞氣濃度開始下降。斗篷人趁這個機會將棺蓋重新合攏,將其復位,石棺內部的煞氣被重新壓回棺內。
石室內的煞氣開始變淡。沒有了新的補充,殘餘的氣體逐漸被靈力和電弧消耗殆盡,地面重新恢復灰白色的石面。雷蜥身上最後一次電弧閃過,銀白色的鱗甲暗淡下去,它趴在雲松腳邊,喘著氣,像用盡了體內的電弧儲備。雲松的雙手還按在棺蓋表面,沒有立刻鬆開。掌下棺蓋的溫度已經降下去了,從灼熱變得溫涼。他確定煞氣沒有重新聚集後,才鬆開雙手,退後半步。他側過頭,越過雷蜥的背脊,看了一眼殷素的方向。她也正在收刀,靈力回斂的動作很穩,只是氣息比平時急促了一些,但並沒有大礙。雲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棺:“裡面除了煞氣,還有別的東西。”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聽到。石棺表面的紋路在煞氣退去後仍然發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像是在石棺內部的某個角落裡,還殘留著某種不該被開啟的東西正在緩慢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