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血脈變化後的第三天,雲松坐在客棧桌邊,把儲物袋裡最後的幾塊靈石清點了一遍,殷素靠在窗邊閉眼調息,銀白色的靈力在她體表緩慢流轉,血脈淨化後的光芒比前幾天更穩定了。
然後客棧的房門自己開了。
一個身穿銀白色長袍的身影出現門外,衣袍的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靈光,像一層被緩慢啟用後持續運轉的護體光膜。他的面容看上去約三十歲,五官端正,身形修長,但云松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深不見底——像是站在井口往下看,看不到底部。
地仙。真正的仙人之境,遠在渡劫之上。
銀袍人身後站著五個人,服飾統一,暗銀色長袍,腰間掛著同款的白色令牌,修為全部是渡劫境後期——五道氣息同時在走廊中壓迫過來。殷素睜開了眼睛,也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已經按在了短刀的刀柄上,指尖觸及刀柄的橫紋。
銀袍人走進房間,目光越過雲松,直接落在殷素身上:“九尾靈狐的返祖血脈,祖地感應到了這股氣息,派我來接你回去。”
殷素沒有說話。雲松站了起來,靈力在體內運轉,暗影鐵劍的劍柄被他握在手中,手指收緊,指節泛白。銀袍人的目光移到了雲松身上,像是第一次認真看他:“你是她的同伴?你可以退到一邊去。”
雲松沒有退:“你不能帶走她。”
銀袍人沒有生氣,他只是看著雲松,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渡劫境初期,站在我面前連站穩都勉強。你拿什麼攔我?”
雲松沒有說話,拔出暗影鐵劍,靈力灌注全身,一劍斬向銀袍人的胸口。劍光在觸到銀袍人衣袍邊緣的瞬間,被一層淡金色的光膜擋住了。劍刃停在光膜表面,無法再進一寸,力量在接觸面被吸收,像水滲入乾燥的舊牆。銀袍人沒有動,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雲松的劍刃上輕輕彈了一下。一道金色的靈力從彈指點射出,擊中雲松的胸口,將他從房間中央擊飛出去,撞破木窗,砸在外面的街道上。碎石和木屑飛濺,雲松後背砸進地面,石板被撞裂,嘴裡湧出一大口血,暗影鐵劍脫手飛出三丈遠,劍尖插進石板縫裡,劍身還在嗡鳴。
殷素的短刀已經出鞘了,銀白色的靈力在刀刃上凝聚,她的刀尖指向銀袍人。但她無法動彈。銀袍人看了一眼殷素:“你的血脈留在低等世界,只會浪費你體內的本源。你跟他一起,能走多遠?他自己都站不起來。”
雲松從碎石中撐起身體,胸口傳來劇痛。他咬牙站了起來,暗影鐵劍被他從地面拔起來,重新握在手中。銀袍人看了他一眼,再次抬手,指尖彈出一道金色的靈力,擊中他的左肩——肩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清晰可聞。雲松整個人被擊飛出去,撞在街對面的牆壁上,牆壁塌了一片,碎石將他半埋住。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他的左臂垂在身側,失去了知覺,胸口的劇痛讓他的視野短暫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殷素站在房間門口眼睛從眼眶落下,看著銀袍人的背影:“我跟你走。”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跟你走。你別再動他。”銀袍人放下手:“決定了?那就走。”
殷素收回短刀,銀白色的靈力在刀身上緩緩熄滅。她走過破碎的窗臺邊緣時,沒有回頭看雲松,但她的腳步在穿過碎石堆時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走去。銀袍人和那五個渡劫境後期的修士跟著她走出客棧,朝城外走去。客棧大堂裡的幾個客人早就跑光了,掌櫃縮在櫃檯後面,只露出半張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石和牆上的裂痕,又縮了回去。
雲松半埋在碎石中,他的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肋骨的斷茬在皮肉下刺入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灼熱感。他的手撐在地面上,指節用力,指甲嵌入碎石。他沒能站起來,胸口被碎石壓住了大半,腿也沒有知覺,像是被散落的牆體殘骸整個壓在了下面。雷蜥從不遠處的碎石堆中爬了出來,銀白色的鱗甲上沾滿了灰塵,它走到雲松身邊,用頭拱了拱他的手。小獸跟在他後面,趴在他身側。雲松喘了很久,碎石在他身下緩慢地聚攏又散開。他抬起還能動的那隻手,握住暗影鐵劍,用力把它從石板縫裡拔出來。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眼裡只剩下殷素消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