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墟集比雲松預想中要大。說是中繼站,實際上是一個沿著山腳蔓延出去的臨時集市,沒有城牆,沒有固定建築,只有帳篷和攤車沿著一條被踩實的土路兩側排列開來。土路不長,約數百丈,兩側的攤位密集,修士們的衣袍顏色各異。雲松在集口落下來,灰色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明顯的敵意和伏擊後,才邁步走進集市。
殷素跟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兩側的攤位,在一處掛著“靈草”布幡的攤車前停了一下,攤位上擺著幾株品相普通的靈草,沒有元靈草。雲松沿著土路走了一段,在集中心區域一家稍大的鋪子前停下來。鋪子用厚油布搭成,門口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攤著幾塊獸皮地圖,桌後的攤主是個渡劫境初期的中年人,正低頭翻一本舊冊子。
雲松在他面前站定:“元靈草,有嗎?”
攤主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掃過他身後的殷素,停了一瞬,然後放下冊子:“有。但已經被人定了。”
“誰定的?”
“不方便說。”攤主的語氣沒有變化,“定金已經付了,明天來取。你如果真想買,得等那人來了之後,自己跟他談。他不願意讓,我也沒辦法。”他說完低下頭,繼續翻那本舊冊子,不再看雲松。
雲松沒有追問,轉過身沒有走遠,在鋪子對面的空地上站定,灰色靈力向地面下方探去,確認周圍沒有埋伏後,靠著一根舊木柱站定。殷素走到他身邊:“你打算等?”
“等。”雲松說,“定了元靈草的人明天會來取貨。如果他願意讓,就用靈石換。如果不願意讓,再想別的辦法。”
兩人在集市裡等了幾個時辰,天色從灰白變成了偏暗的橙灰,集市裡的修士開始陸續散去,攤販也在收攤。雲松沒有離開,仍然靠在鋪子對面的木柱旁。殷素坐在他旁邊的石頭上,短刀橫在膝上,銀白色的長髮在暮色中微微泛著光。
鋪主從油布棚子裡走出來,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雲松和殷素,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棚子,拉下了門口的布簾。
入夜後,集市安靜下來。風從山腳那邊吹過來,把攤車的布簾吹得獵獵作響。殷素坐在石頭上,靠著木柱閉了一會兒眼,她的氣息平穩,沒有進入深度調息,但呼吸節奏變得均勻。她開口說:“你明天打算怎麼跟那個人談?”
“用靈石談。”雲松說,“談不攏再說。”
第二天天亮後,集市重新熱鬧起來。一輛貨運飛舟在集口降落,一個穿紅色長袍的中年修士從舟上走下來,徑直走向那家油布鋪子,修為渡劫境中期。他走路的步伐和姿態都透著一股習慣性的從容,像是在這條線路上走過很多次。
鋪主從棚子裡探出身來,看了他一眼,轉身從棚子裡取出一隻木盒放在矮桌上:“貨到了。”
紅色長袍修士開啟木盒看了一眼,合上盒蓋,正要收進儲物袋裡。雲松從對面走了過來,站到矮桌前:“道友,這株元靈草能不能讓給我?你出價。”
紅色長袍修士把木盒收進儲物袋裡,看了雲松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殷素:“我跑這一趟就是為了它。你想要,自己去別處找。這株我已經定了。”
“我可以出雙倍的價。”
紅色長袍修士的腳步頓住了。他沒有轉身,偏過頭來:“雙倍?你出得起雙倍的價,但跑這一趟不光是靈石的問題。我事先得到訊息的時候,是專程繞了遠路來的。”他停了一下,“三倍。三倍我就讓給你。”
雲松沒有猶豫:“成交。”
紅色長袍修士轉過身,從儲物袋裡取出木盒放在桌上:“靈石拿來。”
雲松從儲物袋裡取出靈石,放在桌面上。對方清點無誤後,把木盒推了過來。雲松接過木盒開啟看了一眼,又合上,收進儲物袋裡。對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貨運飛舟,升空後朝東南方向飛去,速度很快,幾息之間就變成天際線邊緣的一個小點。
殷素走到雲松身邊:“花了不少靈石。”
“元靈草拿到了就行。”雲松把木盒的位置在儲物袋裡重新放好,確認它不會在行進中被壓碎或移位,“防禦法器還沒有著落。集市的鋪子裡沒有合適的,石墟集已經逛完了,剩下的法器鋪子都看過了,品階都不夠。得去更大的地方找。”
殷素沒有多問,跟在他身邊,沿著土路向集外走去。土路兩側的攤位陸續收起帳篷和攤布,灰塵和舊油布的氣味被風捲起來,在兩人身後形成一層淡灰色的薄霧。雲松走在前面,在集口處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石墟集的方向,然後轉身繼續向前走去。身後集市正在被收攏的攤車和舊布覆蓋,灰塵在半空中緩慢沉降,覆蓋了腳印和車轍印,像一層正在緩慢合攏的舊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