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走出客棧後巷時,灰黃色的晨光正從城牆上方鋪下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他的左臂已經恢復了六成,肋骨癒合的位置還發脹,但不影響行動。他在巷口停了一下,從衣袋裡摸出那枚灰白色卵石握在手心,灰色靈力沿著石頭的紋路走了一圈,卵石內部那道印記還在,微弱但穩定,指向東南。
他沿著印記的方向飛了兩個時辰,在地面上發現了一些殘留的痕跡。靈力灼燒過的焦黑色地面、被拖拽過的碎石、幾道新翻的溝槽——每一處痕跡都在把方向重新指向東南,指向那座銀白色的宮殿。雲松一路沒有停,直到第三天傍晚,他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看到了遠處地平線上那座懸浮的銀白色宮殿。
他在山丘上站了很久,攥緊卵石的手終於鬆開。他沒有再往前走,轉身從山丘上走了下來。他沒有回赤焰城,也沒有繼續追痕跡,他沿著城牆根走了一段,在城西一處廢棄的採石場裡停了下來。採石場四面被風蝕的巖壁環繞,像一口被鑿開的舊井,擋住了從東南方向吹來的風,也擋住了那座銀白色宮殿的方向。他在採石場深處一處向內凹陷的巖壁下坐下來,暗影鐵劍橫在膝上,閉眼運轉虛無法則。灰色靈力在體內持續運轉了整整一夜,虛無法則將周圍稀薄的靈氣緩慢吸入體內,但他的丹田已經接近飽和,像是被填滿的舊河床,流速越來越慢。天亮的時候他睜開眼睛,灰色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小劍,又散去。他的修為沒有任何變化。
他站起來,暗影鐵劍握在手中,灰色靈力灌注劍身,一劍斬向面前的巖壁。劍光在巖壁上留下一道約兩寸深的裂痕,裂痕邊緣被灰色靈力灼成焦黑色。這是他在古戰場上就已經能做到的程度,沒有寸進。他收劍回鞘,在採石場裡又坐了下來。他知道自己需要變強,但在這裡枯坐下去,就算坐上一年,修為也只會停滯不前。他需要一處靈氣更濃的地方,或者一件能幫他突破瓶頸的材料,或者其他某種能夠支撐他越過渡劫初期門檻的東西。
他離開採石場,沿著城牆根向西走了一段,在城西一座廢棄的舊石屋裡停下來。石屋不大,四面牆壁開裂,屋頂塌了一半,陽光從裂隙中透進來。他在屋角坐下,灰色靈力在體內運轉,虛無法則將周圍稀薄的靈氣吸入體內。他的丹田中靈力已經滿了,但灰色樹苗的枝葉正在緩慢地變密,像一棵正在積蓄力量等待新芽的舊樹。雲松感覺到丹田中那層屏障正在變薄,但沒有碎。他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積累。
他沒有計算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天色在灰黃和暗灰之間反覆交替。風從牆角的裂隙中滲進來,帶著硫磺味和乾燥的熱氣。他的左臂完全恢復了,肋骨的鈍痛也徹底消失了,身體的狀態恢復到渡劫前的水平。但修為的瓶頸依然卡在那裡,像是被一塊搬不動的舊石堵住了出路。
第七天夜裡,雲松睜開眼睛。他感覺到丹田中那層屏障出現了一道裂縫,靈力正在緩慢地滲透過去,像是河水在冰面上鑿開了一道細縫後,水流開始滲入新的河床,沿著裂縫慢慢浸潤,正在把冰面從內側撐開。但裂縫沒有再擴大,停在了一道細線的大小,像是一扇被推開了一線卻沒有完全開啟的門。他站起來,暗影鐵劍握在手中,在石屋外的空地上開始練劍。劍光在灰黃色的夜色中劃出一道道灰色的弧線,靈力在劍身上流轉的速度比幾天前更快了一點,像是丹田的裂縫讓靈力的流通變得更加順暢。他連續揮了近百劍,沒有停,每一劍都比前一劍更快一分,像是身體在持續運轉中自己找到了更順暢的發力方式。最後一劍劈出時,灰色劍芒在落地前微微顫動了一下,比之前更凝實了一些。
他收劍回鞘,站在石屋門口,抬頭看著灰黃色的天空。裂縫還在,靈力還在滲透,像是丹田正在緩慢地改變自己的結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處多了一道新的繭,是這幾天反覆揮劍磨出來的。他沒有在意,走回石屋裡坐了下來,沒有點燈,在黑暗中重新運轉虛無法則,讓靈力沿著那條已經出現的裂縫繼續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