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陣法紋路在他重新坐下後自行亮了起來,像是一層被重新喚醒的舊光,沿著地面上的刻痕緩慢流動,從邊緣向中心匯聚。雲松沒有催動靈力,陣法本身就已經在運轉了,像是一臺被放置在太久後被重新觸發的舊機關,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坐在它上面的人。
玉簡裡的修煉手記記錄的不只是功法,還有這座密室建造者突破渡劫中期時的體悟。手記中提到,渡劫初期的瓶頸不是靈力不夠,是丹田的承載已經飽和,卻缺少一次足以撐開它的衝擊。需要一種比尋常靈力更劇烈的方式將丹田壁推開,讓它為更高密度的靈力騰出新的空間。
雲松把玉簡收好,坐在陣法中心,灰色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一圈。丹田的灰色樹苗葉片上那層銀灰色的紋路變得更亮了,像是在持續吸收陣法的能量。他沒有急著衝擊,先讓虛無法則將陣法的靈力引入體內,靈力沿著經脈向下滲入丹田,在接近樹苗根部時被吸收。樹苗的枝葉在持續生長,但丹田壁的壓迫感也在加強,像是被填滿後卻沒有足夠的空間容納更多。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將靈力在丹田中壓縮。靈力在丹田中越壓越緊,灰色樹苗的枝葉在壓縮中收縮,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向內擠壓。他繼續壓縮,沒有停,靈力的密度在持續攀升,丹田中的壓力已經達到臨界——然後他放開了壓縮。
靈力在丹田中炸開。灰色樹苗的枝葉猛地向外擴張,丹田壁承受的衝擊力比之前高出數倍,像是有人在舊牆內側同時推了十次。丹田壁上的裂縫在一次衝擊下擴大到了近兩指寬,靈力湧入裂縫,注入丹田壁的縫隙中。
他咬緊牙關,灰色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將湧入裂縫的靈力穩住,不讓它反向溢位。裂縫沒有繼續擴大,被撐開的部分正在緩慢地定型。在虛無法則持續穩定的運轉下,丹田壁的結構正在緩慢地重新調整,裂縫的邊緣正在由碎裂的不規則狀轉化為平滑的過渡面,像一道新開的河床被水流沖刷後漸漸穩固,不再容易被新的衝擊沖垮。他感覺到自己的氣息在上升,從渡劫境初期的穩定狀態緩慢攀升,越過了一道無形的界限,在更高的位置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在陣法的持續運轉下,靈力依然在經脈中流動,像是一條被拓寬後的河道正在重新適應新的流量。他睜開眼睛時,陣法的光芒已經暗了大半,只餘下靠近中心幾道紋路還在發光,像是被耗盡了儲存的能量後正在緩慢地自行關閉。灰色靈力在掌心凝聚,比之前更密更實,顏色也更深了一些。他握了握拳,又鬆開。靈力運轉時受到的阻力比之前小了不少,像是丹田在被撐開之後,為靈力的流動提供了更順暢的通道。
他站起來,把暗影鐵劍握在手中,灰色靈力灌注劍身,一劍斬向密室角落一塊半埋在碎石中的舊石。劍光劃過空氣時沒有聲音,落在那塊舊石上,舊石從中間整齊地裂成兩半,切口平滑,沒有崩裂,像是被一刀削開的舊木。切口處的靈力殘留持續了約兩息才消散,殘留的時間比渡劫前長了將近一倍。
雲松收劍回鞘,沒有在密室裡久留。他沿著來路走回那條裂隙,攀回地面時,灰黃色的天光落在他的肩頭。他在裂隙邊緣站了一會兒,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一圈,渡劫境中期的氣息像是被重新壓實過,穩固而持續。他沒有再回頭看那道正在合攏的裂隙,轉向東南方向。
那道銀白色的宮殿還在那裡,懸浮在地平線盡頭。他站在裂隙邊緣,沒有立刻動身,東南方向的天色比別處更亮,像是有一盞燈正在那裡持續亮著。他知道自己還沒有足夠的力量進入那座宮殿,渡劫境中期對上地仙依然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差距。但至少,他已經不再是渡劫初期的狀態了。他需要繼續變強,強到足以在將來某一日,主動走向那道銀白色的光。
他轉身向西飛去,沒有再看東南方向。暗影鐵劍在腰間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腳下的地面從灰白色重新變成灰褐色,飛了約兩個時辰後,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山丘,丘頂的舊草已經開始返青,陽光從灰黃色的天光中透下來,落在那片正在變綠的草坡上。雲松在一座山丘頂部落下來,沒有去看東南方向,在山丘頂部的一塊平整岩石上坐下,暗影鐵劍橫在膝上,灰色靈力在體內持續流轉。他的丹田中,灰色樹苗正在緩慢生長,枝葉間的靈力正在按照新的路徑重新分佈。裂縫還在,但已經不再是一道需要被修補的傷口,而是一道被成功拓寬後正在融入丹田整體結構的舊介面。他坐在山丘上,風從山坡下吹上來,帶著返青草葉的氣味,拂過他的衣襬和劍鞘邊緣,又越過丘頂,向更遠處繼續吹去。他沒有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