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圓形建築後,雲松沿著葬靈墟的邊緣繼續向西走了一段,腳下的地面從深灰色變成了暗褐色的沉積層。地面上的裂縫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緻密的岩層,像是被反覆壓實過。他走了一陣,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片低矮的黑色凸起,像是舊建築的殘餘基礎,大部分已經被沙土覆蓋,只有最高處的幾塊還露在外面。
他在那些黑色凸起旁邊停下來,蹲下撥開表層的沙土,露出下面一層暗灰色的石面。石面上刻著幾道弧線,弧線的走向和之前見過的陣法紋路相似。他沿著石面的邊緣清理了更多的沙土,露出了一塊約半丈見方的石板。石板上刻著的弧線,儲存得比預想中更好,每一道弧線的末端都匯聚到石板正中央的一個凹陷處。凹陷不深,像是被用來放置某種小型物品的。他抬頭環顧四周,這片被沙土半掩的舊建築基礎分佈範圍很廣,像是曾經有一座較大的建築群坐落在這裡。大部分建築的牆基已經被沙土覆蓋,但偶爾還能看到幾截露在地面上的舊牆體。他沿著那些舊牆體的方向走了一段,在一處牆體拐角處看到了一截石柱,柱身斷裂,截面粗糙。他把手按在斷裂的舊石柱上,感覺到石柱內部有一層極淡的靈力殘留,像是被長期放置在此處,與周圍的地脈共同經歷了多次能量波動後,在結構內部留下了持續積累的餘韻。
他繞到石柱背面,柱身內側刻著一行小字:“此地為古戰場遺蹟,多位修士在此坐化,遺留之物散落各處,持令者可入內搜尋。”他在石柱前站了片刻,確認了方向後,沿著石柱所指的方向繼續向葬靈墟深處走去。越往裡走,舊建築的輪廓越密集,斷裂的石柱和倒塌的牆體在沙土中交錯,像是被風沙掩埋後又重新露出的舊骨架,每一段都在地面上留下高低不一的輪廓。他穿過兩道倒塌的牆體,在一處相對完整的石臺前停了下來。石臺的檯面是深灰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白色沉積物。檯面上方懸浮著一團灰白色的光芒,光芒不大,拳頭大小,像是在自行緩慢旋轉。他站在石臺前,灰色靈力向那團灰白色光芒探去,接觸到光芒的瞬間,光芒的外層浮現出一層薄薄的光膜,光膜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一層被啟用的舊印。光膜沒有排斥他的靈力,在短暫亮起後自行消散,露出了被它保護的內層——一卷儲存完好的獸皮地圖。
他拿起獸皮地圖,展開。地圖上標註了葬靈墟地下更深處的區域分佈,其中有一處被圈出的標記,寫著“枯骨戰場”四個字,位置在葬靈墟西南方向更深處,距離他現在的位置大約還有兩天的路程。他收起地圖,沒有在原地停留,朝著西南方向飛去。
飛了不到一個時辰,前方的地面開始出現大量的碎石和斷裂的石板,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衝擊後留下的痕跡。碎石越來越多,最終前方是一片被碎石和斷裂石柱覆蓋的平坦地面。地面是灰白色的,沒有沙土覆蓋,像是被反覆沖刷過的舊石層。地面上有大量散落的枯骨和斷裂的兵器殘片——刀、劍、戟、盾,折斷的、扭曲的、碎裂的。枯骨散落在兵器之間,保持著倒下時的姿態。有些枯骨上還穿著殘破的衣袍殘片,顏色已經褪盡,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有部分仍保持著衣物特有的疊壓皺褶,像是在倒下後沒有被翻動過。
雲鬆放慢腳步,灰色靈力沿著地面向前探去。靈力在觸及那些枯骨和兵器時沒有遇到任何殘留的靈力或禁制,像是一片已經被消耗乾淨、連餘波都被歲月抹去的舊戰場。他走進那片碎石地,腳下的碎石被踩得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他在一具靠著一截斷柱的枯骨前停住。枯骨保持著坐姿,脊椎仍然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手骨的方向像是在握著一件東西——但手骨之間已經空了。他蹲下來,在枯骨前方的碎石中翻了一下,在碎石下方摸到了一塊巴掌大的金屬殘片。殘片表面覆蓋著一層暗褐色的附著物,像是乾涸後的血跡。他擦掉附著物,露出殘片表面一行極小的文字:“吾名玄戈,守此陣三百載。陣破之日,吾亦力竭。後來者若見此片,勿讓此陣重開。”
他把殘片收進儲物袋,站起來繼續往前走。碎石地越走越寬,枯骨和兵器殘片也越來越密集,像是整片區域都被舊戰鬥的痕跡覆蓋了。他走了很長一段路,在碎石地的邊緣看到了一座低矮的石臺,檯面粗糙,像是被粗略切割過的。石臺的正中央放著一隻深灰色石匣,匣蓋緊閉。他蹲下來開啟石匣,內部放著一枚玉簡和一塊暗褐色的礦石。玉簡裡記錄了一段簡短的資訊,沒有註釋,沒有署名:“陣已破,鎮守者盡亡。此地再無可守之物。”他收起玉簡和礦石,沒有多留,站起來沿著碎石地邊緣繼續向西南方向走去。枯骨戰場在他身後漸漸遠去,被風沙覆蓋的碎石和斷裂的兵器在他離開後緩慢地重新沉降,像是他從未到過那裡一樣。前方的天色正在變暗,灰黃色的天光正在向暗灰色過渡。葬靈墟的輪廓正在收縮,地平線上的建築殘留越來越少,像是在接近某個邊界,正在緩慢地收攏自己剩餘的邊界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