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沿著來路飛了不到兩個時辰,天色忽然暗了一截。
他沒有減速,靈力在體內加速運轉,暗影鐵劍出鞘半寸又合攏,前方的靈力屏障在他距離還有百丈時自行裂開一道縫,一道聲音從屏障內側傳出來,不高,但足夠清楚:“你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屏障散開,露出站在海面上的一個人,身高不高,穿著舊袍,面容普通,修為渡劫境後期。他站在海面上,雙腳踩著水面,像是站成了舊石臺的一部分。他沒有動手,但靈力已經覆蓋了周圍整片區域。
雲松停在他面前二十丈處:“你要擋我?”
“擋你的人不是我。”灰袍人的目光落在雲松的衣襟上,那裡還殘留著塔頂陣法的餘燼,燒灼後的邊緣在灰黃色的天光中泛著細碎的光粒,“你動了陣基,那座塔的陣基一旦被啟用,就會有人順著靈力殘留的痕跡找過來。”
雲松沒有接話。兩道暗紅色的靈力從屏障兩側同時射出,一道從他正面劈向胸口,另一道從側後方襲來——另外兩人不知何時已經潛行到位,趁著雲松注意力被灰袍人壓住的那一刻完成了合圍。雲松在舊城廢墟中待了太久,在這裡停留的每一息都會讓他背上更多舊賬。
他沒有硬接正面那道暗紅色靈力,側身避開時暗影鐵劍已經出鞘,劍身橫向格擋了側後方的攻擊,碰撞的火星在水面炸開,他後退了兩步。一個瘦長身影從側方的霧氣中顯露出來,手持一柄暗紅色的長刀,刀身的紋路在暗光中緩慢流動,渡劫境中期。正面那道暗紅色靈力的源頭是另一個身影,比他矮半頭,雙手各握一柄短刃,修為同樣是渡劫境中期。
灰袍人沒有出手。他站在海面上,看著已經退到包圍圈外側的雲松。
雲松沒有猶豫,目標不是最近的矮個子,不是側面的持刀人,而是正前方那道尚未合攏的包圍圈缺口——灰袍人腳下那片海面。暗影鐵劍的劍芒沒有斬向灰袍人,而是落在海面上,炸開一道寬闊的水牆,靈力裹著海水湧向灰袍人的正面。灰袍人抬手擋住了水牆,但水牆的衝擊力讓他向後退了一步,原本的站位出現了偏斜。雲松趁這一息,從水牆的側面切入那道正在收窄的間隙,他穿過水幕時衣袍邊緣被靈力燒出一道細痕,但沒有被扣住。
矮個子從側後方追了上來,速度很快,像是早就預料到他會從那道缺口走。雲松沒有回頭,一道暗金色的掌印從側面拍來,他沒有轉身,腳下忽然一沉,整個人像一塊石頭墜入海面以下,暗金色掌印擦著他的頭頂掠過,落入海水,在海面上炸開一圈白色的碎浪。他浮出水面時距離矮個子已經拉開了十餘丈。
瘦長身影的刀光已經從正面劈到,刀鋒帶起的靈力將空氣壓得發出嗡鳴。雲松沒有後退,暗影鐵劍橫在身前,劍身與刀鋒相撞,火花在兩人之間的水面上炸開,水面被壓出一道凹陷,海水向兩側翻湧。他雙手握劍,灰色靈力全力灌注,劍身在對抗中持續向前推進——刀身在後退,瘦長身影的雙臂在顫抖,像是一根繃緊的舊繩正在承受超出承受極限的拉力。雲松的劍尖在刀身上壓出一道細長的缺口,灰色靈力沿著缺口湧入刀身內部,沿著刀體內的靈力通道向上蔓延,開始侵蝕刀身內層的結構。刀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在靈力觸及後亮了一下,隨即熄滅。
瘦長身影的刀在失去靈力供應後變得遲鈍。他沒有後退,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刃,刺向雲松的腹部。雲松沒有躲,在對方的短刃刺入他衣袍的同時,暗影鐵劍的劍尖已經刺入了瘦長身影的右肩——劍刃穿過肩胛骨,從背後透出。瘦長身影的身體頓住了,右臂軟了下來,短刃在距離雲松腹部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
雲松拔劍後退,瘦長身影單膝跪在了海面上,海水沒過他的膝蓋,染紅了一片。矮個子停在了十丈外,沒有再追。灰袍人從水牆後走出來,站在矮個子身邊,他看了一眼跪在海面上的瘦長身影,又看了一眼雲松:“你能走多遠?就算現在走了,也會有人沿著靈力殘留找到你。”
雲松收劍回鞘,他看了一眼跪在海面上的瘦長身影,對方沒有再起身,右肩的傷口還在滲血,但正在緩慢癒合,沒有傷及根本。他又看了灰袍人一眼:“下次來,我不會只拆陣法就收手。”他轉身,沒有再看他們,全速朝來路飛去。
灰袍人沒有追,站在原地,看著雲松的背影在海面上越飛越遠,直到被霧氣遮住。矮個子也停住了,把短刃收回鞘中,走向那個跪在海面上的瘦長身影。雲松沒有回頭,靈力在體內持續運轉,灰色靈力沿著經脈快速流動,每一次呼吸都在修復被壓制時受損的經脈。海風迎面吹來,衣袍上被刺破的缺口邊緣正在自行合攏,像一層被重新密封的舊膜。他飛了很遠,直到身後的海水和霧氣徹底融為一體,才放慢了速度。海面的顏色正在變淺,從深黑變成暗藍,又從暗藍變成灰白,像是正在接近三界之海的邊緣。雲松落在一處露出海面的礁石上,在礁石上坐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瓶回元丹,倒出一粒含在嘴裡。藥力在舌下化開,沿著經脈向四肢擴散,靈力恢復的速度快了一些。衣袍上那道被刺破的缺口邊緣已經合攏了,但衣料上還留著一道細痕,像是被壓過的舊痕。他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肩骨沒有大礙,只是皮肉傷。他又看了一眼那塊令牌,令牌邊緣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