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繼續向三界之海的邊緣飛了約半天后,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道低矮的黑色輪廓,像是一截露出水面的舊城牆。他放慢速度靠近,發現那是一座被海水淹沒大半的舊城,城牆只剩頂部還露在水面上方,邊緣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發亮。他在城牆上落下來,城牆的寬度足夠站立,牆面上刻著細密的紋路。
他沿著城牆走了一段,在東側看到一處被海水衝開的缺口。缺口內側有一條石階,斜向下延伸,頂部露出水面,下方被海水淹沒。他沿著石階向下走了幾級,石階在水面以下依然完整,沒有斷裂。靈力向下探去,感知到水下的結構是平整的,像是一個被淹沒的平臺。他潛入水中,沿著石階繼續下潛了約五丈,腳踩到了一處硬實的石面。靈力向四周擴散,確認了平臺的邊界,約十丈見方,四角各有一根粗大的石柱,柱身表面刻滿了符文。
他游到一根石柱前,靈力沿著符文走了一圈。符文的走向和塔頂陣法的紋路一致,但排列更緊密,像是同一體系的延伸。他沒有觸碰符文,先確認了周圍沒有危險,然後浮出水面,回到城牆上坐下。海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乾燥的焦枯氣味,混著海水淡淡的鹹味。他坐在城牆上,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捲獸皮地圖,在石面上展開。他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後,目光沿著地圖上標註的路線繼續向西移動。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在穿過三界之海後,指向一片沒有標註名稱的區域,只有一道橫向的細線,像是被提前結束的標記。
他收起地圖,沿著城牆繼續走了一段,在城牆的盡頭看到了一座半塌的塔樓。塔樓的頂層已經塌了,但底層還完整,入口被碎石堵住了大半。他撥開碎石側身擠進去,塔樓內部不大,約一丈見方,牆壁上嵌著幾塊已經熄滅的晶石。牆角堆著幾塊碎裂的石板,像是被砸碎後留下的。他蹲下來,翻起一塊碎裂的石板,石板背面刻著幾行字,筆畫和舊城建築中的字型一致:“陣基已成,需持續灌注靈力維持運轉。若中斷超過七日,陣基將自行收縮,重新開啟需更多祭品。”字跡的筆畫末端有細微的抖動,像是刻字的人當時並不平靜,在刻下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在“需更多祭品”那行字的下方留下了一道淺痕。
雲松把石板放回原處,沒有拿走。他從塔樓中退出來,把碎石重新堵住入口,沿著城牆走回缺口處。他沒有再下水,站在缺口邊緣看了一會兒海面。天色正在變暗,他確認了方向,向更深處飛去。飛了約一個時辰後,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艘舊船,船身不大,吃水線很低,像是空船。他沒有靠近那艘船,從遠處繞過它,繼續前行。海面在他腳下持續延伸,風沒有增強也沒有減弱,像是在和季節的節律保持著固定的步調。飛了一段時間後,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黑色礁石群,礁石群的分佈不規則,像是從海底頂出的舊岩層。他降低高度,在一塊較大的礁石上落下來。灰色靈力向下探去,礁石底部有一層極薄的靈力殘留,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後又幹涸的舊跡。他蹲下來,用手指擦了一下礁石表面,指尖沾上一層細密的金色粉末,像是被反覆滲透後凝結出的沉積物。粉末在靈力觸及後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暗了下去。
他站起來,沿著礁石群向外飛了一段,在礁石群最外圍的一塊礁石上停下來,重新確認方向。他沿著礁石群的邊緣繼續向西飛行了一段時間,天色已經轉暗,灰黃色的天光正在緩慢地轉為暗灰色。他加快速度,繼續向前飛去。暗影鐵劍在腰間隨著飛行的節奏輕輕晃動,和短劍的劍鞘交替碰撞,發出均勻的聲響。風從他的背後越過肩頭,又沿著劍鞘的邊緣穿過,在空氣的流動中拉出一道細長的銳音,隨即消散在身後。他沿著三界之海的邊緣繼續飛行,在夜色完全籠罩海面之前,翻過了一道斜指向西的舊石脊,落在那座石殿的門口——石門的縫隙已經重新合攏,像是一層被重新拉上的舊簾子。他在石殿前的臺階上坐了下來,靈力在體內持續運轉,修復右肩的傷口和消耗的靈力。地面上的暗金色光芒在持續地亮著,沒有變暗也沒有增強,像是正在維持著某種平衡。雲松在臺階上坐了很久,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拂過他的衣襬和劍鞘的邊緣,然後沿著城牆的方向繼續向西吹去。海面上傳來一種持續而低沉的聲響,像是海流在更深處的暗礁之間穿行時產生的持續低語,在夜風的間歇中顯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