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區的盡頭是一道陡峭的斷崖,海水在斷崖邊緣中斷,前方是一片露出海面的舊地面,深灰色的石板鋪展開來,延伸到視野盡頭。雲松在斷崖邊緣站定,靈力沿著地面向前探去。地面下方的結構很密實,像是一層被壓實後長期暴露的舊基座,石板表面有持續分佈的淺槽。他沿著淺槽的方向走了約一里,淺槽在一處凸起的圓形石臺前匯聚。石臺比地面高出約半人,頂部平整。他走近石臺,檯面中央嵌著一塊暗銀色的金屬圓盤,圓盤的直徑約一尺,表面有一圈凸起的紋路,紋路沿著圓盤邊緣走了一圈,在中心位置匯聚成一個圓點。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個圓點,指尖觸及到一層極薄的光膜。
雲松沒有直接觸碰那層光膜。靈力沿著圓盤邊緣走了一圈,靈力穿過紋路時沒有遇到阻力,紋路是空的。他站起來,重新看向石臺周圍的地面。地面的淺槽在這裡呈放射狀向外延伸,朝向多個不同的方向。他數了數淺槽的數量,六條,間隔均勻,像是被設計好的指向標記。
他在石臺邊緣坐下來,取出那捲獸皮地圖展開,在地圖上找到他現在的位置,又沿著淺槽延伸的方向逐條核對了一遍。六條淺槽中有五條的指向在圖紙上能夠找到對應位置,分別標記為不同的方位和區域,剩餘一條指向地圖邊緣一片未標註名稱的區域。他收起地圖,沿著那條沒有標註的淺槽方向走去。淺槽的深度很均勻,邊緣沒有被風沙磨圓,像是後期維護過。他走了約一盞茶的功夫,淺槽在一處被碎石覆蓋的凹陷處中斷。碎石堆不大,像是被從上方推下來的。他撥開碎石,露出下面一片平整的石面。石面上刻著一幅簡圖,圖畫的是一棵樹的輪廓,樹冠和根系都完整,樹幹上有一道橫向的刻痕。他在刻痕的位置停頓了一下,確認這幅圖的線條和深度與周圍的舊刻一致後,繼續沿著淺槽的方向向前走去。
他走了將近一天,天色從灰黃轉為暗灰,又從暗灰重新變回灰黃。地面上的淺槽在持續延伸,走向幾乎沒有偏移。第二天的傍晚,他在一處倒塌的石牆前停下來。牆體的石塊散落一地,部分石塊表面有燒灼痕跡,切口整齊。他繞過牆體,在牆後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塊嵌在岩石中的金屬板。金屬板表面覆蓋著一層暗褐色的沉積物,但邊緣的輪廓依然清晰。
他蹲下來,用劍尖沿著金屬板的邊緣清理掉沉積物,露出金屬板的全貌。板面刻著一幅圖,和他在淺槽盡頭看到的那幅圖相似,但這一幅更詳細——根系末端多出幾條分支,其中一條分支的末端畫著一個圈。圈旁邊刻著兩個字:“起陣”。他站起來,確認了起陣位置後繼續向前走去。地面開始傾斜,坡度不大,但持續向下,像是正在進入一處下沉的地勢。他走了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地面中斷了,露出一道寬約數丈的深坑,坑壁陡峭,底部有暗金色的光透上來。他沿著坑壁下到底部,坑底是一層硬實的暗色岩石,中央嵌著一塊和石臺上一模一樣的金屬圓盤。他蹲下來,伸手觸碰圓盤表面的光膜,光膜在指尖觸及的瞬間碎裂,像是被風乾的舊膜終於承受不住外力的觸碰,碎成細碎的光點消散。圓盤表面露出的紋路清晰完整,紋路沿著盤面延伸,指向正西方向。
他站起來,沿著那個方向繼續走了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低矮的建築,牆體還在,屋頂塌了一半。建築正面的門洞內有一尊石像,石像盤腿坐著,手中握著一塊石板。他走進門洞,站在石像前。石像的面容已經模糊,但手中石板上的字跡還能辨認:“陣基已備,祭品已足。起陣之日,四方皆應。”
他伸手觸碰石板,指尖在觸及石板邊緣時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震動,沿著石板表面走了一圈。他沒有碰第二下,把手收回來。石板下方的地面上有一道細長的凹槽,凹槽內的顏色比周圍的石頭更深,像是被反覆浸潤過。他蹲下來,灰色靈力沿著凹槽內部走了一圈,凹槽內殘留著一層極薄的靈力殘留,殘留的氣息和銀袍人的靈力相似。他站起來,視線重新落在那行字上——“起陣之日,四方皆應”。他確認周圍沒有其他痕跡後,轉身走出門洞,沿著來路返回。地面上的淺槽在他經過時依然保持著固定的走向,深淺均勻。他沿著斷崖邊緣走回淺水區邊緣時,海水重新在腳下鋪開。他站在斷崖邊緣,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露出海面的舊地面,然後轉身沿著海面繼續向西飛去。身後的舊地面在他離開後緩慢地被重新漫上來的海水覆蓋,淺槽的輪廓在海水到達之前就已經被風沙填平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