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松在海面上站了將近一個時辰。那三個人始終沒有離開石臺，暗金色的光芒持續從圓盤中滲出，沿著海面下的紋路向更深處延伸。他在遠處能感覺到海水中靈力的流向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像是一根被緩慢拉長的舊繩，正在繃緊到極限的邊緣。
他一直沒有靠近。他在等一個時機，等陣法在運轉中突破臨界點時出現的那一瞬間不穩定。他之前兩次修復陣基的過程中，每一次都能感受到那層緊繃與鬆脫之間的缺口，像是被反覆繃緊的舊繩在即將斷裂前會在表面出現一道細微的紋路，如果那時候施加外力，就能在它即將突破的瞬間打斷它的節奏。
石臺上的暗金色光芒忽然亮了一截。不是持續的亮，是像一盞燈被撥高後燒了一瞬又回落，接著又亮了一次，回落後再次亮起。頻率越來越快，間隔越來越短。海面開始震動，從圓盤下方傳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處向上頂。雲鬆動了一步。那三人中正面那人立刻轉身看向他。雲松沒有靠近石臺，他向側面移動，保持在他們的視野範圍之外，滑到石臺的側後方。另外兩個人的視角被正面那人遮擋了一部分，他們需要轉頭才能重新鎖定他的位置。在他們轉向的間隙裡，雲松從側面貼近了石臺邊緣，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二十丈。
圓盤表面的光芒正在變得不穩定，暗金色的光紋沿著紋路持續流淌，有幾條紋路的光芒明顯比其他紋路更暗，像是靈力在特定路徑上出現了供應中斷。雲松的目光鎖定在那幾道暗下去的紋路上。他拔劍，一劍斬向石臺邊緣——不是斬向人，是斬向那幾道暗紋延伸出石臺邊緣的位置。劍芒落在石臺邊緣，在石面上炸開一道裂縫，裂縫延伸進入圓盤邊緣，圓盤的光芒在裂縫出現後暗了一瞬，像一盞被風吹過的舊燈。
正面那人已經重新鎖定了他的位置，從石臺邊緣躍下，落在海面上，暗金色的靈力在他體表重新凝聚。雲松收劍回鞘，退回到二十丈外的海面上。那人的腳掌踩在海面上，海水以他為中心向外壓出一層凹陷。他沒有立刻攻擊，目光鎖定雲松：“你斬裂了陣基的引導槽。”雲松沒有回答。
那人沒有追擊，他站在海面上，看著雲松。海面的震顫還在繼續，但頻率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行調整。圓盤的光芒已經穩定下來了，暗金色的光紋重新覆蓋了整座石臺表面，沿著未被斬斷的紋路繼續向前推進。裂縫沒有被修復，但陣法繞過那道斷裂處重新連線了路徑，像是被切斷的舊血管繞過堵塞點重新連上了。
雲松沒有再靠近，退到五十丈外。但他沒有離開。天色在持續變暗，海面的風沒有減弱，焦枯的氣味在夜色中變得更加清晰。他站在海面上，看著那座石臺和圓盤的光芒在黑暗中持續亮著，暗金色的光芒沿著海面下的紋路持續向前推進。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座石臺，看著那三人的身形在夜色中持續站定在石臺邊緣。
天色從暗灰重新變回灰黃時，海面的震顫停止了。圓盤的光芒開始減弱，從強光緩慢地退變成餘燼般的微光，沿著紋路收縮回圓心，最終熄滅。石臺上的三個人同時收手，退到了石臺邊緣。他們身上的暗金色衣袍在晨光中亮了一瞬，然後暗了下去。他們沒有看他，沿著搭在船與石臺之間的舊木板走回船上。船身吃水線比以前低了一些，像是卸下了負載後重新浮起。雲松站在海面上，看著那三艘船調轉方向，沿著來路駛去。船影在他面前越來越小，最終被海面的霧氣吞沒，像是從未出現過的舊影。
他踩著海面走到石臺前，石臺表面的圓盤已經完全暗了，紋路中殘留著餘溫。他蹲下來，用手掌貼住圓盤表面，感知到圓盤內部還有一層極微弱的靈力在流動，沿著未被斬斷的紋路持續運轉，像是在等待下一次被啟用。他沒有觸碰那道裂縫，站起來，沿著石臺邊緣走了一圈，確認了石臺的方位後，繼續向西飛去。海水的顏色在他腳下逐漸變深，風持續從前方吹來，帶著越來越濃的焦枯氣味。他持續飛了將近一天，海面上終於出現了一座低矮的黑色島嶼。島不大，像是從海底頂出的舊岩層，表面覆蓋著一層暗褐色的沉積物。他在島邊緣落下來，地面堅硬，踩上去沒有鬆動。他的目光越過島嶼，看向前方更遠處，海面在那裡中斷了，被一面垂直的巖壁截斷。巖壁向上延伸，看不到頂端，表面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光膜，光膜表面有持續的紋路在流動，像一座被封印的舊門。他沒有再往前走，在島嶼邊緣站定，靈力沿著海面向前探去，在接觸到巖壁表面時停住，像是被那層光膜擋住了。他收回靈力，在島嶼上坐下來，暗影鐵劍橫在膝上，靈力在體內持續運轉，修復消耗的經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