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牆凹陷處的風停了。海面上方那一層灰黃色的天光正在緩慢地轉向暗灰,像是退潮過程本身就在改變天空的顏色。雲松在凹陷處坐著,靈力沿著經脈走了一圈,確認了肩頭和腰側兩道傷口的位置和深度——肩頭那道是被暗銀色光刃擦過,灼傷了表層皮肉,傷口邊緣有一層正在緩慢消退的靈力殘餘,像是被刀鋒攜帶的舊層燒灼過;腰側那道是在劍刃回擋時被領頭者的光刃餘波劃開的,比肩頭那道淺一些,但位置靠近肋骨的縫隙,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他在腦中把兩處傷口的走向和深度過了一遍,確認都沒有觸及骨骼和主要經脈後,開始運轉仙力。
仙力在經脈中流動時與靈力形成了雙重複合修復。靈力先覆蓋傷口表面,將殘餘的靈力灼痕剝離乾淨,像是被壓入皮膚後緩慢蒸發的舊氣,在蒸發的過程中把灼傷的痕跡一併帶走。仙力從靈力覆蓋的下層滲入,沿著皮肉和經脈的間隙填充,像一層被注入舊牆裂縫後正在凝固的舊漿。他的肩頭傷口邊緣在仙力的持續浸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在閉合之前,那層舊層波動留下的餘響已經自行消散,像是能量耗盡後正在逐級退去的舊痕。腰側那道傷口閉合的速度比肩頭略慢,但仙力在穿過肋骨縫隙時沒有遇到阻礙,像是經脈在被仙力拓寬後已經為修復留出了更充裕的通道。兩處傷口在約一盞茶的功夫內完全合攏,只留下兩道正在緩慢變淡的淺白色細線。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繼續讓仙力在經脈中運轉了一圈,確認傷勢已經完全修復。仙力的消耗在修復過程中不算大,像是經脈在轉化完成後已經習慣了這種雙重複合修復的消耗速率。他站起來,沿著海岸線走回淺灣邊緣,站在退潮後露出水面的溼沙上,靈力沿著海床方向向前探出,確認了潮水的深度和流向。底層入口所在的礁石群還有大約兩個時辰才會完全露出水面,他還有時間完成下一步的判斷。
他走回舊牆凹陷處,重新坐下來,把目前的情況在腦中過了一遍。陣基中的仙晶已經嵌合穩固,陣基正在持續向外釋放能量波動,雖然波動的強度已經比剛開始時減弱了,但那些在海岸線上活動的人應該還能感知到殘餘的訊號,正在沿著訊號的方向向陣基靠近。他剛才遇到的那三人只是第一批,應該還會有人陸續趕到。那層舊層的餘響在他離開底層入口後正在逐級減弱,像是能量在持續的傳導中正在被空氣和岩層逐級消磨,正在一層一層地衰減,越來越難被遠處的感知捕捉到,但本地的人應該已經記住了大致位置。而他下一次進入底層入口時,那個退潮視窗只有一炷香的時間,一旦錯過,就要再等十二個時辰。他必須確保在視窗期開啟時,那些追兵已經被甩開足夠遠的距離。
他靠著牆,靈力沿著地面持續向外擴散,感知著海岸線方向那些正在移動的氣息。有兩個人正在約五里外沿海岸線向北推進,速度不快,像是在搜尋什麼;另有三個人在他的感知邊緣處停留了很長時間,沒有移動,像是在等待訊號;更遠處還有一道隱約的氣息,像是渡劫巔峰,但距離太遠,他只能感知到存在,無法確認它的狀態。舊層餘響已經衰減到接近消散,那道渡劫巔峰的氣息在他感知中又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轉向內陸方向,像是被別的什麼東西吸引走了。
他在牆根下坐著,靈力持續感知著海岸線方向的動靜,也在潮水退去的過程中感知著底層入口所在礁石群的狀態。他必須在潮水退盡後、舊層最薄的時候進入,在那之前,他需要讓自己的仙力恢復到一個足以支撐他完成底層入口操作的穩定水平,並且確認在視窗期開啟之前不會有新的追兵提前封鎖入口所在的位置。風在入夜後重新吹起,從海面上方壓下來,把他散落在礁石縫隙間的衣袍邊緣重新壓平,像一層正在被拉攏的舊幕,正在把他和周圍那些還未被標記過的舊層重新分隔開。他靠著牆面,等待著潮水退到最低點,也等待著那些追兵在找不到目標後轉向其他方向,為他讓出一條通往底層的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