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石脊上的風在第四天停了。雲松坐在高處,看著那道輪廓在舊石基邊緣完成了新一輪調整——它把滲入舊層的邪氣收回了一部分,像是已經確認過舊層中殘留的靈力儲備後,不再繼續向地下滲透,而是開始把注意力轉向地面方向。
邪氣的覆蓋範圍在他停住後開始向西延伸,速度比他預想中快,像是已經完成了對地形的評估,正在以更高效的方式向外擴散。他向後退了一段,退到一處地勢略高的舊石基上,靈力沿著地面向前探出,確認了邪氣的推進方向和速度。
他看到了一道身影。不是輪廓,是真正的修士,正在從沙地邊緣向他的方向移動,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像是已經提前確認過他的位置。那個身影,他不需要辨認也知道是誰。
殷素。
銀白色的頭髮在海風中散開,短刀別在腰間,衣袍邊緣有幾道被靈力灼過的痕跡,像是在趕來之前已經和什麼人交過手。她的修為已經到了渡劫境後期,和他上次見到她時不同了,像是也被提升過,在某種壓力下加速完成了突破。
她在距離他約二十丈處停住了。雲松從舊石基上站起來,看著她,看著她被海風吹亂的銀白色長髮和肩頭那道正在緩慢癒合的舊痕。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狐族的感應陣法能鎖定邪氣的擴散方向。”她停了一下,“邪神破封時釋放的氣息傳到了仙界,狐族感知到了之後判斷這片區域會最先被侵蝕。我趁亂離開的。”她沒有說她是用什麼方式趁亂離開的,也沒有解釋她的修為為什麼會在短時間內從合體境巔峰提升到渡劫境後期。
“……被改造過的經脈,是他們在你身上做的。”
“我自己願意的。”她說,“我在仙界遇到了一個老狐族,她幫我把封印的力量轉成了修為,代價是讓我突破得更快,但經脈的損耗也更難修復。如果放任不管,過不了太多年就會自行崩潰。所以我得在你死之前找到你。”
“邪神還沒有完全成形,但它的移動模式和滲透方式已經確定了。它正在透過接觸舊層來學習這片天地的力量分佈方式,等到它學完,它會直接吞噬整片區域的靈力儲備。”
殷素看向裂縫方向:“你打算怎麼處理?”
“現在還打不了。我需要先確認它的弱點。它現在還在學習期,但如果它完成之後,它能調動整片區域的舊層力量。”
“那我跟你一起留在這裡。”
雲松看著她:“你的經脈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更短。但至少撐到陪你打完這一仗。”她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他身邊,和他並肩望向那道裂縫的方向,沒有再說話。雲松也沒有再問,舊石脊上的風重新吹了起來,拂過他的衣襬和她的髮梢,把裂縫方向那些持續翻湧的邪氣和暗紅色的光芒都留在了他們視野中的同一側,也沒有讓他們分開。
邪氣在持續外擴。那道輪廓在確認過新的方位後開始重新移動,方向正是雲松和殷素所在的舊石脊方向。殷素沒有動,短刀在手裡橫握著,像是已經進入了戰鬥準備,只等它進入攻擊範圍。
“銀白色頭髮的妖族女子,在狐族的感應當中你也是被標記過的。”
“邪氣在識別我體內的殘餘印記。”
“它已經鎖定了你的位置了。”
殷素看了他一眼:“你走不走?還是需要我替你擋一陣?”
雲松沒有動,但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她前面,劍身橫在身前,劍刃邊緣的銀灰色光膜已經亮了起來。那道輪廓在他們前方約五十丈處停住了,像是感知到他們的存在後正在評估他們的修為和位置,然後重新開始移動,方向略微偏移,從他們身邊繞過了,向著更遠的舊層方向推進,沒有再靠近。
雲松在確認它沒有回頭後把劍收回鞘中,殷素也把短刀插回腰間,看了一眼他握劍的手:“你變強了。比在禁地裡的時候強了很多。”
“你也變強了。”雲松說。他沿著舊石脊的方向退了一段,殷素跟在他身邊,兩人沿著舊石脊的方向走了一段,在走到一處地勢較低的舊石基邊緣時停下來,在邊緣坐下來,一人一邊,中間隔著約一臂的距離。兩人在舊石基邊緣坐了一段時間,看著裂縫方向的暗紅色光芒在持續流動。那道輪廓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遠處推進,已經穿過了沙地邊緣,進入了更遠的舊層區域。風從他們身後吹來,越過石基邊緣,沿著沙地表面的波紋向前延伸。那道正在推進的輪廓沒有回頭,但它的氣息已經覆蓋了整片沙地和舊層區域,把那些正在退走的修士逐一納入它的感應範圍。邪神已經破封了,他們則留在了它的邊緣地帶。兩人都還活著,都還能繼續向前走,那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