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弦在丹田中已經細得幾乎感覺不到了。
雲松記得它最粗的時候像一根繃緊的細鐵絲，從丹田深處牽向西北方向，牽引力幾乎帶著他在走。現在那根鐵絲只剩一縷遊絲，若有若無地顫著，像是隨時會斷在下一口氣裡。
殷素在他身側，銀白色長髮被迎面灌來的風扯向後方，她沒說話，但云松知道她也在感知那三股氣息。渡劫巔峰那道始終落在最前面，不快不慢地跟著，像一頭確認獵物跑不出圍欄的狼。
還有多遠？殷素問。
雲松閉了一下眼。丹田裡的舊弦在最後一段拉扯中給出了一個明確的迴響——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線在鬆開前發出的那種極細的尖鳴。他用那尖鳴校準了方向，指向前方一道灰白色的山脊。
翻過那道脊。
山脊比看起來要遠。沙土在他們的腳下逐漸變成碎石，碎石又變成被風磨平稜角的灰褐色巖板。越靠近山脊，地面越不平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撐起過這片地層，讓它在漫長的時間裡緩慢隆起又沉降。舊弦的牽引力越來越弱，但每一次弱化都會伴隨著一次極短的硬直——像是它在用最後的力量確認方向。
在他們翻上山脊的第一道坡面時，後面的氣息突然加快了。
雲松沒有回頭。他能聽出來——三道氣息從尾隨變成了迫近，那三人的靈力運轉在同一瞬間提速，整齊得像一聲號令。他們在等舊弦變得更弱，等到雲松的仙力被消耗到某個臨界點再收網。
殷素也聽到了。她的手按上了短刀的刀柄，腳步沒停。
多久？
半盞茶。雲松說。
半盞茶的時間，他們能翻過這道山脊。雲松不知道山脊那邊有什麼，但舊弦指向那裡，而舊弦從開始到現在沒有指錯過。他在丹田中調出一縷仙力裹住那根即將斷裂的遊絲，想用這層包裹延緩它消散的速度。仙力覆上去的瞬間，舊弦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熱，像是被激活了一瞬。
那個熱傳來的方向在腳下——山脊的背面，比山脊本身更深的地方。
他們在縮短距離。殷素說。
雲松點頭。
三人已經追到了坡腳。渡劫巔峰那人最先踏上了第一道巖階，兩個渡劫後期的修士分列兩側，像一張收緊的網的兩翼。雲松在這一刻做了一個決定——他不再往山脊頂上跑，而是在坡面中間的一處凹陷處突然停步，轉身。
殷素幾乎同時停步，沒有問為什麼。
那三人也停了。為首的是個顴骨很高的中年男人，光頭上刻著三道暗灰色的疤，像是某種舊傷留在皮膚上的永久印記。他身後兩人，一個瘦高，靈力氣息偏冷；一個矮壯，靈力氣息偏厚重。三者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攻防組合。
舊弦還有多久斷？光頭問。
雲松沒回答。
我不用你回答，光頭又說，你丹田裡的動靜我能感覺到。我們這種常年在舊層邊緣追獵的人，對這種東西很熟。它快斷了，對吧？斷了之後你就沒有引路的了，而我們還有。你可以把印記交出來，我們放你過這道脊。
印記已經沒了。雲松說。
光頭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的時候那三道疤會皺在一起，像三條灰色的蟲子蠕動。沒了？你身上的鎖印餘韻還在，只是藏得深。我們不要你的命，只要那一點餘韻就能重新鎖定封印核心的位置。你把餘韻剝離出來，我們各走各路。
雲松沒有答話。他的仙力已經全部收回了丹田，不再護著舊弦，而是聚成了一股凝實的力量，壓在丹田壁的正中。殷素的靈力也在同一瞬間做出了相同的動作——沒有外放，全部內收。
光頭察覺到了。他的笑容收了一半。
你打算在這打？
雲松說出這個字的同時動了。他的劍沒有出鞘，連鞘帶劍當胸砸過去，劍身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仙力裹著劍鞘壓向光頭的護體靈力。光頭抬手格擋，手掌上覆著一層灰黑色的光膜，兩股力量撞上的瞬間，他腳下的巖板碎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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