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陣型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雲松趁那個口子沒有合攏之前，把劍從鞘裡抽了出來。暗影鐵劍出鞘的瞬間發出一聲極低沉的震鳴——這一聲和舊弦的殘響重疊在一起，在丹田中激起一道短暫的共鳴。舊弦在那一瞬間重新繃緊，尖鳴聲驟然拔高，然後徹底斷開。
斷了。
舊弦消失的瞬間，雲松丹田裡空了一塊。那種感覺像是原本被什麼牽引著往前走的人突然失去了所有方向感，腳下空了，視野也空了。但舊絃斷裂的位置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方向印記，像刀刻在木頭上的一道槽。那道槽指向山脊背面，確切地說，指向山脊背面再往下約二十丈的位置。
光頭注意到了雲松那一瞬間的失神。舊絃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狩獵者確認獵物進入預定位置的冷靜，斷了好，斷了你走不了。
他抬手，灰黑色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張半透明的網，網絲之間泛著細密的紋路，像是從舊層裡剝下來的殘片拼接成的。那網鋪展開來足有三丈方圓，罩向雲松和殷素所在的凹陷處，覆蓋的範圍精確地封死了兩側可以閃避的路徑。
雲松沒躲。
他迎著那張網一劍揮出，暗影鐵劍上的銀灰色仙力在劍身上凝成一道薄刃。劍刃切過網絲的時候發出細密的崩裂聲，那些灰黑色紋路一條條斷開來，但斷開的絲線像活物一樣在空中重新糾纏，試圖拼回原狀。
光頭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沒想到雲松的仙力能硬切他的舊層捕網。這一劍的消耗對雲松來說也不小——舊弦消失後丹田裡的仙力運轉失去了一部分慣性，每一次輸出都要靠主動調動而不是順著舊弦的牽引自然流出。但云松已經把仙力全部集中在了劍上，那一劍切開了網的正面，露出了一道缺口。
他對殷素說。
殷素從他身側穿過那道缺口，短刀橫在身前封住瘦高修士的追襲。矮壯修士的厚重靈力從下方推上來，像一塊整面壓過來的石板，殷素側身避開正面，刀尖向下點了一下那靈力面的邊緣，整個人借力翻過凹陷處的外沿，落在坡面更高的位置。
雲松跟著她翻出凹陷。
光頭沒有追。他在原地重新聚攏那張被切散的網，灰黑色絲線收回掌心後他沒有急著放第二次，而是看著雲松和殷素翻上山脊的背影，站在原地。
別追太緊，他對身後兩個人說，舊絃斷了之後他身上還有餘音，餘音會指引他走到正確的位置。等他自己走到那裡，再收。
瘦高修士停下腳步，矮壯修士也收回了靈力。
雲松翻過山脊頂端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人沒有跟上來，光頭的灰黑色靈光在山脊坡腳的陰影裡靜默地亮著，像是地底深處的舊層火光透過岩層滲出來的一道餘光。
殷素站在他旁邊，短刀沒有歸鞘。
他們沒追。
他們在等。雲松說。等我走到舊弦最後指向的地方。
他望向山脊背面——那是一道向下的緩坡，坡面佈滿褶皺狀的深色岩層，像一道被巨大的力量搓揉過的地皮。在坡面中段，一道橫向裂縫從岩層深處裂開，裂縫邊緣泛著暗銀色的光，像傷口邊緣新生的肉在癒合時透出的質地。
舊絃斷裂時留下的那個方向印記正對準那道裂縫。
下去？殷素問。
下去。
雲松把劍提在手中，向那道暗銀色裂縫走過去。他能感覺到丹田裡舊絃斷裂後殘留的餘音還在迴盪，那餘音越來越弱，但每一道餘波都在告訴他同一個方向——裂縫深處，那道暗銀色光的正下方，還有東西在等著他。
而坡腳的光頭三人已經不再移動了。他們像三根釘在舊地上的楔子，等著他走進裂縫，等著舊弦最後的餘音把他引到那個他們自己找不到的位置。雲松翻過裂縫邊緣的岩層，暗銀色光從裂縫深處湧上來，照在他臉上。
裂縫很深。向下望去，大約三十丈深處有一片平整的底面，暗銀色的光正是從那裡發出的。
雲松深吸一口氣，翻了下去。殷素緊隨其後，銀白色長髮在暗銀色光芒中流動，像另一道從裂縫深處湧上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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