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銀色底面的震動傳到腳底時，雲松的第一反應是拔劍。
但他沒有感受到靈力的流向，那震動不帶任何力量外洩的痕跡——純粹是物質本身在顫。他蹲下去用手掌貼住地面，暗銀色表層摸起來溫的，不像石質，也不像金屬，更像某種經過極高溫度燒製後又冷卻了極長時間的陶器。他用力按了一下，掌下的震動稍微變快了些，像是被外部壓力觸發了某種內部的響應。
殷素落在他身邊，短刀的刀尖探向地面劃了一道。暗銀色表面留下一條極淺的白痕，白痕在劃出的瞬間就開始緩慢消退，像是被底下的什麼東西吸回去重新填平了。
它會自愈。殷素說。
雲松站起來環顧四周。他們所在的裂縫底部是一條橫向延伸的通道，暗銀色底面在腳下鋪展了約兩丈寬，兩側是深灰色的巖壁，巖壁表層嵌著一層薄薄的光膜。那光膜和封印銀晶的質地很像，但更舊，邊緣有一圈圈像年輪一樣的紋路。正前方——舊弦殘響最後指向的方向——通道在約十丈遠處收窄成一道拱門，拱門的邊緣同樣嵌著暗銀色光膜，但那光膜已經裂了。
裂得不嚴重，像瓷器上的一道細紋，但足夠讓門後透出一絲比暗銀色更深的光。那光是墨藍色的，極濃，像是凝固在門後的水域。
雲松走到拱門前伸出手去，指尖剛碰到裂縫的邊緣，那道細紋就自行擴大了一線。門後的墨藍色光從擴大的裂縫中溢位來，落在他的手背上，冰涼。他收回手，發現手背上的皮膚沒有任何變化，但丹田裡那截舊絃斷裂後留下的方向印記像是被那光擦了一下，變得更清楚了。
裡面有東西在回應舊弦。他說。
殷素站在他側後方，目光穿過裂縫看向門後。你感覺到的是什麼？
定位。雲松想了想說，舊弦最後指到這裡不是為了讓我放什麼東西進去，而是為了讓我到這裡。它在告訴我一個位置。
什麼位置？
雲松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掌重新貼上拱門裂縫的邊緣，這一次他沒有等那光自己溢位來，而是主動把一縷仙力沿著裂縫送了進去。仙力穿過那道細紋的瞬間，拱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像一根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突然彈開。裂縫從一線擴大到一掌寬，再擴大到一臂寬，門後的墨藍色光湧出來，漫過他的腳面。
通道後面的空間不是他想象中的洞室。
那是一整片開闊的地下空間，墨藍色光層覆蓋了全部的穹頂和四壁，光層之下是一片平坦的暗銀色地面，和裂縫底部的質地完全一樣。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地面中央——那裡有一座圓形的臺，檯面不高，到雲松的膝蓋左右。檯面中心嵌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凹陷的形狀非常眼熟。
他見過這個形狀。在葬靈墟的地脈之心裡，他吸收過一枚暗金色靈力核心，那枚核心嵌入的石臺凹槽和眼前這個凹陷一模一樣。但眼前這個更大，更深，像是為更大的東西準備的。
這下面是什麼？殷素問。
雲松走到圓臺前蹲下，低頭看向凹陷的底部。凹陷的內壁也是暗銀色，但不是光滑的——上面刻滿了紋路。紋路非常細密，排列的密度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封印陣圖，每一道刻痕都只有髮絲那麼細，互相交織成一張極其複雜的網。而在網的正中心，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暗點，像是所有紋路匯聚的終點。
他把手指伸進凹陷，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個暗點。一瞬間，整個地下空間的墨藍色光層同時閃爍了一下。像眨眼。然後暗點從他的指尖傳來一股吸力，不牽扯肉身，只牽扯丹田裡那道舊絃斷裂後留下的方向印記。印記在吸力的牽引下往指尖的方向移動了一線，雲松猛地收回了手。
吸力停了。墨藍色光層恢復正常。
它想把印記吸走。他說。
吸到哪裡？殷素問。
雲松看著凹陷中心的暗點。他不能確定，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那道印記被吸進暗點之後會進入一個他無法追蹤的位置，像是被投進了地底深處更舊的層位，徹底離開他的丹田。那樣一來，追蹤者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但他不能確定這件事做成之後對他自己有沒有損傷。
你先退到拱門外面。他說。
殷素沒動。你要做什麼？
把它引出來。印記在丹田裡，要吸走必須透過我的經脈，這個過程如果不通順，仙力可能會亂。你守住拱門，萬一有東西從裡面出來，別讓它出去。
殷素看了他一眼，沒再問，退到拱門外側，短刀橫在身前，刀尖朝向門內。銀白色長髮在墨藍色光中看起來像是另一層流動的光膜。
雲松重新把手伸進凹陷。指尖再次碰到暗點時吸力立刻出現，比上一次更強，直接鎖定了丹田裡的印記然後開始拖拽。印記被拉向經脈出口時，雲松感覺到一陣極其強烈的脹痛，像是有人從他丹田裡抽走了一根長進去的根鬚。他咬住牙沒動，只把仙力從印記周圍撤走，讓吸力暢通無阻地接觸印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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