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能找到灰白臺地的柱子。雲松說，柱子是活的，舊層共鳴的餘波會持續釋放一段時間。光頭常年在舊層邊緣追獵，他識得這種波。
那我們沒時間繞去東南。
所以我們不繞。雲松轉身，面朝心腔另一側的牆壁。那面牆上也有刻紋，和地面上的放射狀紋路相連，在暗銀色光暈中若隱若現。刻紋在牆面上延伸了一段後收束到一個拳頭大小的凹坑裡，凹坑的形狀和柱頂的缺口、石板上的珠子凹陷完全一致。
但凹坑裡不是空的。
有一枚暗銀色的石片嵌在裡面，和他在暗銀色圓臺基座上看到的五枚石片相同規格，但更薄，像是被精細打磨過。石片表面刻著一個符號——不是圓臺上的那五枚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新的、指向東南方向的箭頭標記。
雲松伸手把那枚石片取下來。石片離開凹坑時牆面上亮了一瞬，所有刻紋的光同時匯聚到凹坑位置，然後迅速熄滅。牆壁恢復到普通的暗青色石板狀態，只有那枚石片在他手心裡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銀色。
新石片。他說，心腔裡預留的，給走完兩條線之後的人去啟用第三條。
他把石片握在掌心。丹田裡的墨藍色暖流沒有反應，銀灰色仙力也沒有特別波動，但他能感覺到石片內部有一道極細的力量在休眠狀態，像是等待特定條件才會甦醒。
另一枚赤褐色石片在圓臺的基座上。暗銀、墨藍、赤褐、灰綠四色各對應一枚石片。心腔給了我們暗銀色這枚，墨藍色的我們已經見過了，赤褐和灰綠還需要從對應的節點取。走完四條支線，四枚石片都歸位到葬靈墟那座石臺上，核心才能完全啟用。
殷素收刀入鞘。所以我們現在有兩條路——去東南找赤褐節點，或者先把這枚暗銀色石片送到葬靈墟鋪進去。
先去葬靈墟。雲松說，暗銀色石片已經到手，鋪進去之後核心底座會更新狀態。然後再從葬靈墟直接轉向東南，不用繞回灰白臺地。地圖上赤褐支線的起點標註位置在葬靈墟以南約三日路程。
他把石片收進衣襟內側的暗袋裡。暗銀色石片貼著他胸口的位置。心腔裡的暗銀色光暈在他取出石片後開始緩慢變淡，墨藍色的那一層也隨之消退。整個空間的兩種光正在同步減弱。
心腔的任務完成了。雲松說，它把該給的東西給了，現在它在關閉自己。
兩人快步退出拱門。暗銀色光在他們身後持續變弱，從池水般的亮度降到燭火般的微光，再降到幾乎不可見的塵埃狀光點。拱門的邊緣開始變得模糊，那些暗青色的石板紋路在失去光芒後融為一體，像一道傷口在癒合中逐漸看不見了。
石階通道兩壁的暗銀色光也跟著暗了下去，但暗得不徹底——底層還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銀光在牆體內持續流動，那是舊層的基礎照明，不會完全熄滅。他們沿著向上的石階快步攀登，門在他們到達頂點之前已經自然打開了，灰白色的天光從門縫中傾瀉而入。
雲松跨出圓丘裂口的時候，灰白色砂層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沙響。暗青色石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恢復到最初的封堵狀態，那排石階和心腔一起被重新封閉在了地底。
他站在圓丘頂部，西邊是來時的灰白色臺地，東邊是連綿的暗色低地，更遠處可以看到一道極淡的灰綠色地平線輪廓。丹田裡的墨藍色暖流平穩地運轉著，胸口衣襟裡的暗銀色石片貼著皮膚，冰涼而沉默。
走吧，他說，回葬靈墟。
殷素站到他身邊，銀白色長髮被微風吹散，她看著東邊那片暗色低地。三天路程。中間會不會遇到光頭那三個人？
雲松沒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覺到山脊方向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了，光頭三人要麼是放棄了，要麼正在某處等他經過某條必經之路。灰白荒原的砂層還在持續吞噬著所有靈力波動的餘痕，連他自己丹田裡墨藍色暖流的運轉都被砂層吸收了一層外層雜音。
不知道。他實話實說，但石片在我身上，他們要搶也得先找到我。先走葬靈墟，把暗銀色石片歸位，剩下的再說。
他從圓丘頂部的灰白色砂層上滑下來，落到底部時腳踩到暗青色地面和砂層的交界處。殷素緊跟著落在他身側，短刀在腰間輕響了一聲。
兩人沿著來時的方向快步掠過灰白色臺地，暗青色柱子在左側遠處的砂層中模糊成一截暗影，那道柱基還在，柱頂的缺口依然空著。心腔的地圖在雲松腦中清晰的印著，暗銀、墨藍兩條路已經走通，暗銀色石片在手，接下來三步——葬靈墟鋪片、轉赤褐節點取第二枚、再回葬靈墟鋪第二枚。四枚集齊之後才是最後一步。
他一邊奔行一邊在腦中勾畫路線。臺地邊緣的地平線在視野前方不斷逼近，暗色平地重新出現在腳下。砂層在變薄，靈力吸收在減弱，丹田裡的仙力恢復到了正常的運轉狀態。
踏出臺地邊界的瞬間，雲松的腳落在一層厚實的暗色硬土上。砂層的磨蝕感驟然消失，靈力恢復了正常的流通速度，丹田裡墨藍色暖流猛地加速了一瞬然後回到平穩。他回頭看，灰白色臺地在他身後像一塊巨大的、蒼白的石碑，沉默地立在暗色平地與天際之間。
殷素緊跟著跨出來，落地時她深吸了一口氣，靈力被砂層壓抑了許久的運轉節奏重新順暢了。
三天。她說。
雲松點頭，轉向東邊那道灰綠色的地平線。葬靈墟的方向在東北偏北，和赤褐節點的東南方向形成一道鈍角，他要先走鈍角一邊再轉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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