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腳下的地裂比雲松上次離開時又寬了一線。
碎石堆積的裂隙口兩端塌陷了三丈多長的巖壁，像是近期的舊層共鳴把邊緣震鬆了一圈。雲松從裂口滑下去的時候，暗銀和灰綠兩枚石片同時升溫，兩股熱度隔著衣襟交疊成一片均勻的暖意，丹田裡銀灰色仙力和墨藍色暖流也跟著加速運轉，像是在提前預熱。
葬靈墟的通道入口被一層薄薄的暗色光膜封著。雲松上一次離開時這層膜還很密實，隔斷了所有靈力探入，現在光膜中央裂了一道細紋，裂縫邊緣泛著暗銀色的微光。暗銀色石片在胸口發出明顯的脈動，像在確認這層光膜和自己同源。
他沒有猶豫，讓仙力從掌心推出，掌根貼上了暗色光膜的裂縫處。銀灰色仙力透過裂縫注入光膜內側的一瞬間，整層光膜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然後碎成了粉末。粉末沒有散落，而是向內飄去，像被一股吸力導引進了通道深處。
通道比記憶中的長了些。兩側的石壁上新增了許多細小的刻紋，雲松上次來時沒有注意到的舊層符號在暗銀色石片的靠近下逐一亮起，像一串沿著牆壁依次點燃的燈。他走過時兩側的符號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後熄滅，整個通道像一條被他的腳步啟用又拋在身後的光蛇尾巴。
殷素跟在他身後，短刀出鞘半寸，刀刃上覆著薄薄一層靈力作為警惕。
通道盡頭的石室門開著。雲松跨進去的時候看到了那座熟悉的石臺底座——葬靈墟地脈之心的核心石臺，暗金色靈力核心被取走後剩下的空殼。石臺底座輪廓和他之前在雙色心腔地圖上看到的完全一致，圓形，邊緣有一圈外擴的弧形。
但底座的表面變了。
上次來時空蕩蕩的檯面現在多了兩處淺槽。淺槽的位置在底座邊緣對稱排列，一處在西北側，一處在東南側，形狀和暗銀色、灰綠色石片的外廓完全吻合。淺槽的邊緣有新磨過的痕跡，像是被人近期鑿出來的。
有人補了槽位。殷素說。
雲松走過去，手指劃過西北側淺槽的邊緣。切割面很新，斷口處石英質的反光還沒有被氧化，鑿刻時間不超過半個月。他取出胸口的暗銀色石片，在掌心裡握了一瞬讓那層休眠狀態甦醒，然後對準西北側淺槽放了進去。
石片入槽的瞬間發出了一聲脆響。像一根釘子被精準地敲進了孔洞，嚴絲合縫。暗銀色光芒從淺槽中湧出，沿著檯面中心的紋路蔓延開來，銀色的光絲覆蓋了底座約四分之一的面積，然後停住。
雲松取出灰綠色石片放入東南側淺槽。又是一聲脆響，灰綠色光芒從相反的方向湧出，沿著檯面紋路向前鋪展，覆蓋了底座的另一側四分之一。兩色光芒在底座中央相碰，暗銀和灰綠的交界處沒有衝突，而是互相融合成一道暗銀偏綠的過渡色帶。
兩枚石片同時歸位的瞬間，整座石臺底座發出一聲悠長的震動。那種震動和暗銀色圓臺的心跳聲很像，但更低更沉，像是從底座下方的極深處傳上來的。震動沿著雲松的腳底進入他的經脈，和丹田裡的銀灰色仙力、墨藍色暖流產生了共振，三種力量在這一刻同時加速運轉，他的經脈壁擴張了極其微小的一圈。
石臺底座的暗銀和灰綠兩色光芒穩定下來後，底座中心的圓面浮現出一幅地圖。和心腔裡那塊石板上的四色路線圖一致，但更精確——暗銀和灰綠兩條支線現在亮著，墨藍和赤褐兩條支線還暗著。地圖上標註了赤褐支線的具體入口位置，在葬靈墟東南方向約半日路程處，一片鹽鹼沼澤的邊緣。
共鳴要來了。雲松說。
話音未落，底座發出一陣比之前更強烈的震動。暗銀和灰綠兩色光從檯面同時湧出，匯聚成一道暗色光柱穿透了石室頂部，向上穿透地脈岩層，像一道從地底射出的訊號。光柱無聲無息，但云松能感覺到它擴散的範圍——整條舊層網路都在被這道共鳴推動著重新對齊，所有處於舊層邊緣的修士在極遠的距離外都能感知到這道光柱的方位。那種感知不是看到，而是舊層力量在天穹層面的震盪，像往水裡投了一顆石子，波紋擴散到整片池塘。
光頭知道了。殷素看了一眼光柱消失的方向。
讓他來。雲松把目光從光柱上移開，落在底座地圖上新浮現的赤褐支線入口標記上。鹽鹼沼澤的邊緣，標記旁有一行小字刻痕，字型和雙色心腔裡的十二字、灰綠石室中的一行字都不同，更粗更重，像用鈍器緩慢劃出來的。
赤褐入口已封，須持暗銀共鳴方可解。
雲松把那行字讀了兩遍。暗銀共鳴——他胸口暗銀色石片已經歸位，但共鳴的力量還在底座中持續釋放，他能不能帶一部分走，還是在赤褐入口處需要用別的辦法啟用共鳴？
他伸手觸碰地圖上赤褐支線的標記。指尖碰到標記的瞬間，暗銀色石片歸位後釋放的共鳴餘波沿著他的經脈湧向指尖，在標記處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暗銀色光球。光球從地圖表面浮起，懸停在他掌前，像一個被壓縮的能量包。
底座把共鳴包了一團給我。雲松說，到赤褐入口用這個解封。
他把那團光球收入丹田。光球進入丹田後沒有和銀灰色仙力或墨藍色暖流融合，而是獨立懸浮在丹田一角，像一個等待被送出的包裹。胸口衣襟裡兩枚石片已經歸位，衣襟內空了一塊，但丹田裡多了一團共鳴光球，他的經脈在歸位儀式結束後又拓寬了極其細微的一線，仙力運轉更加順暢。
石臺底座在共鳴光柱持續了約二十息後開始減弱。暗銀和灰綠兩色光芒緩緩退入淺槽內部，地圖上的暗銀和灰綠支線保持亮起，赤褐和墨藍支線仍然暗著。底座恢復到一種半啟用的穩態，兩枚石片在淺槽中持續釋放著維持光線的能量。
雲松轉身面對石室門口。殷素站在門檻處，短刀已經完全出鞘，刀尖朝外。
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殷素說，共鳴訊號發出之後，舊層邊緣的氣息在往這邊移動。不只是光頭那三個人，還有至少六道渡劫境氣息在數百里外開始向葬靈墟方向轉向。最近的在西邊大約四百里，對渡劫境來說全速飛行用不了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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