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鹼沼澤的白霜在日光下反出一片刺目的亮。
雲松從空中降落時,腳底踏碎了一層半寸厚的結晶鹽殼,露出下面漆黑的淤泥。鹽鹼層看著平整,實則只有薄薄一層硬殼,底下全是鬆軟的腐泥,踩實了能陷到小腿。他用仙力在腳底託了一層薄墊,把自己浮在鹽殼表面半寸處,不沾泥。
殷素落在他身邊,同樣用靈力託著腳底。她的目光掃過整片沼澤——白霜覆蓋的範圍極廣,向南延伸至少二十里,黑色泥潭和白色鹽殼交錯分佈,像一張斑駁的舊獸皮攤在大地上。
入口在哪？
雲松閉眼感知丹田裡的暗銀色共鳴光球。光球在進入沼澤範圍後開始緩慢轉動,指向正南偏西的方向。他順著那個方向望去,約三里外有一處鹽殼顏色比周圍更深,呈深灰色,像一塊被反覆浸泡過又曬乾的地面。
那邊。
兩人御空低飛,三里距離眨眼便到。那處深灰色鹽殼比周圍的鹽層低了一截,呈一個不規則的下沉窪地,直徑約十丈。窪地正中央有一道裂縫,裂縫邊緣的鹽殼被一種暗赤色的分泌物浸潤過,那些分泌物乾燥後留下了一層鐵鏽色的硬殼,和周圍的白色鹽層形成鮮明的對比。
雲松落在窪地邊緣,蹲下去用劍尖挑了一點鐵鏽色硬殼。硬殼極脆,一碰就碎成粉末,粉末內層泛著極淡的赤褐色光。胸口雖然已經沒有石片了,但丹田裡的共鳴光球在靠近這道裂縫時開始加速旋轉,像一頭嗅到目標位置的獵犬。
赤褐支線的入口被封了。他站起來看那道裂縫,暗銀共鳴用來解封,放進去就行。
他把手掌懸在裂縫正上方,丹田裡的暗銀色共鳴光球沿經脈湧向掌心,凝聚成拳頭大的一團暗銀色光芒從掌心中落下去。光球接觸到裂縫表面的鐵鏽色硬殼時,硬殼發出一聲沉悶的碎裂響,像蛋殼被鈍器敲開。裂紋從光球落點向四周蔓延,鐵鏽色硬殼成片成片地剝落,露出底下寬闊的入口。
入口直徑約兩丈,邊緣整齊,向下是一道旋梯狀的土質臺階。赤褐色的光芒從深處透上來,和暗銀色共鳴光球完全不同的質地——赤褐色的光更沉,帶著一種粗糲的壓迫感,像一整面緩緩向下壓的石板。
雲松率先踩著旋梯向下走去。赤褐色光芒在他踏入入口的瞬間猛地濃了一倍,旋梯兩側的土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粗獷有力,和他之前見過的舊層刻痕風格截然不同——這裡的符號更大,轉折更直,像是用鈍器鑿出來的而不是尖刃劃的。
旋梯轉了三個彎後到底。底部是一間不規則的洞窟,洞壁粗糙,沒有任何人工打磨的痕跡。洞窟正中站著一尊東西——由赤褐色光絲和暗紅色岩石混雜構成的輪廓,高約兩丈,比灰綠裂隙裡那尊光絲人形大了一倍不止。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岩石和光絲在它身軀表面緩慢流動著,像一個尚未完全凝聚的半成品。
雲松走到洞窟中央時那尊輪廓動了。像水被攪動後開始加速旋轉,赤褐色光絲和暗紅岩石在它表面奔湧重新排列,最終定格成一個粗壯的人形,雙臂垂地,指節磨成鈍圓的石球,渾身沒有一絲多餘的線條。
舊層防禦。殷素站在旋梯最後一階上,短刀出鞘,靈力已經覆上了刀刃,赤褐支線這一層的力量結構,比灰綠裂隙那裡更厚重。小心點,它走的是碾壓方向。
話音未落,赤褐人形動了。它的動作極其簡單——整條右臂從地面抬起,像一根被連根拔起的石柱,朝著雲松的方向橫掃過來。粗壯的石臂速度不快,但覆蓋面極廣,洞窟的空間本就不大,這一掃把雲松能夠閃避的方向封死了大半。
雲松沒有後撤。他迎著那條石臂一劍劈出,暗青色仙力在暗影鐵劍上凝成一道銳利的光刃。劍刃切入石臂表面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赤褐色的光絲在劍刃下被割斷了一層,但石臂的實體部分只留下了一道淺痕,深度不到一指寬。
石臂沒有停。它持續橫推過來,雲松在那道橫向力量推到之前撤步側閃,從石臂的下方翻過。他的腳尖剛點到地面,人形左臂已經緊跟著掄了上來,兩條石臂呈交叉絞殺的軌跡把他夾在中間。
它的硬度比灰綠那尊高得多。殷素在旋梯口說,但它的速度慢。它在用覆蓋範圍彌補速度。
雲松明白了。赤褐節點的力量偏向而非,像一整座山的重量壓過來,雖然可以閃避但每一次閃避都會被他推往更小的空間。洞窟有限,如果持續後退,最終會退到旋梯底部的死角。
他不再後撤。面對人形再次合攏的雙臂,雲松迎著正前方衝了上去,暗影鐵劍的劍尖凝聚了一整團暗青色的仙力,劍身前刺的同時帶出一個旋轉的離心力,把劍身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了一個點上。暗青色的光在那個點上壓縮成了近乎墨黑的顏色。
劍尖點中了人形的胸口正中。那一點扎進去的時候沒有摩擦聲——所有聲音被壓縮到了極致的仙力吞掉了。暗青色光點穿過赤褐光絲層、穿過暗紅岩石層,在胸口正中鑽出了一個碗口大的貫穿孔。孔洞的邊緣赤褐色光絲斷裂後沒能重新連線,斷面處冒出細小的赤褐色火花,像是斷了電的線路殘剩的餘熱。
人形被貫穿後雙手的動作停了。它的雙臂還保持著合攏前的姿勢,石質的指節懸在雲松身側兩尺外,只差一瞬就能合攏。但那一瞬永遠到不了了。
暗青色仙力從貫穿孔中持續擴散,裂紋從孔洞邊緣向四周蔓延,像一張不斷擴大的蛛網。人形的身軀一塊一塊地崩塌,赤褐色光絲從裂紋中散逸出來在空氣中迅速冷卻熄滅,暗紅岩石塊落在地上碎成齏粉。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十息,兩丈高的粗壯輪廓就塌成了一堆灰燼狀的粉末散落在洞窟地面。
雲松收劍,喘息了兩下。這一擊的仙力消耗很大——那一劍的壓縮程度比他劈灰綠人形時更甚,經脈壁傳來一陣短暫的灼熱感,墨藍色暖流從丹田湧出填補了消耗的空隙,大約五息後灼熱消退。
洞窟正中碎成灰燼的地方,粉末慢慢沉積下去,露出下面嵌在石質地面中的一枚石片。赤褐色,和他之前拿到的兩枚形狀完全相同,邊緣有一圈粗獷的鑿紋。石片表面沒有任何符號標記,但云松能感覺到那粗獷的鑿紋傳遞出的資訊——厚重、直接、全力。
他走過去撿起赤褐色石片。入手沉重,比暗銀和灰綠兩枚都要沉上一倍,像是實心的礦石而非石質。石片內部沉睡的力量紋理和赤褐人形的力量同源,一旦歸位到葬靈墟底座上,會釋放出整條赤褐支線的完整靈力。
丹田裡的暗銀色共鳴光球已經消耗殆盡,那團他從葬靈墟底座帶出來的共鳴能量在解封入口時就全部釋放了。但他手中多了一枚新的石片,三色齊聚——暗銀在葬靈墟底座上,灰綠也在底座上,赤褐現在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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