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飛的第三日，雲松感覺到了異樣。
那感覺不來自視線，不來自靈力感知——來自丹田裡的種子。暗色種子在平穩沉眠中突然顫抖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極遠處碰了一下。顫抖很輕，但連續，每隔大約半盞茶就重複一次，像有人在敲一根極長的線纜另一端。
他在一座灰色石峰頂端落地。殷素跟著落下來站在他側後方，看著他突然減速的飛行姿態沒有說話，但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地下有東西。雲松說。
他蹲下去，掌心貼著石峰表面的岩石，銀白色仙力從掌心注入地面向下探去。仙力穿過岩層、穿過凍土、穿過暗紅色結晶層延伸了將近百丈後，碰到了一層他從未感知過的東西——不是靈力，不是仙力，是某種純粹由振動構成的能量場，正在以固定的頻率撞擊他仙力探針的外緣。
那個頻率和種子顫抖的間隔一致。每半盞茶一次，精準得像鐘擺。
它鎖定了我。雲松站起來，從枯根本體那邊追過來的。我碰過枯根之後在我身上留了印記，種子現在就是它的追蹤信標。
殷素掃視腳下的石峰。什麼形態？
不知道。振動場沒凝聚，像是被打散的碎片在朝同一個方向收攏。距離我們多遠？雲松感知了一下振動場的最外層邊界，大約二十里，還在移動。
二十里。以地仙級的速度，那東西追到他們腳下用不了太久。雲松沒有選擇升空——在空中被不明形態的東西追蹤更難防禦。他選定了石峰底部一片平坦的巖面作為接戰位置，拔劍下到峰腳，殷素跟下來站在他身後三丈處，短刀出鞘，靈力全部收攏到皮膚表面等待出刀時機。
振動場在接近石峰時速度加快了。它之前的移動是穩定的勻速，但在進入石峰周圍五里範圍時突然加速了一倍以上，像一頭嗅到獵物氣味後開始衝刺的野獸。雲松腳下的岩層開始傳來細密的震顫，碎石從坡面上滾落。
地底裂了。
石峰腳下的巖面從正中裂開一道長逾十丈的裂隙，裂隙邊緣的岩石被一種暗紅色的半透明物質熔化後重新凝固成了玻璃狀質地。那種暗紅色和枯根所在穹頂空間的結晶層同色——它確實是從那片區域追出來的。
裂隙中湧出的振動場在巖面上空凝聚成形。那形態不像雲松見過的任何舊層防禦體——灰綠裂隙裡的人形至少有人類輪廓，赤褐深坑裡的防禦厚重而緩慢。眼前這個東西沒有任何固定形態，它是一團不斷翻滾的暗紅色能量團，內部混雜著無數細碎的結晶片，像一面被打碎的暗紅色鏡子在持續攪拌。
雲松在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就出劍了。銀白色仙力在劍刃上凝成一道完整的光鋒，從上往下劈向那團暗紅色能量。劍刃切入能量團的瞬間，內部那些結晶片猛地向劍刃方向湧來，像無數鋒利的碎片同時切向同一個點。
暗影鐵劍被大量結晶片同時撞擊，發出一陣密集的刺耳尖鳴。雲松的右臂被那股衝擊推得向後彎了一寸才繃直，劍刃上的銀白仙力被結晶碎片磨掉了一層邊緣。
他說。
殷素從側翼切入，短刀沒有直接劈向能量團，而是從外圍切向一條正在延伸的暗紅色能量觸鬚。刀鋒穿過觸鬚時發出切割玻璃的聲音，觸鬚被切斷後在空中碎成了一片粉末狀的光點，光點落回主能量團邊緣又重新黏附了上去。
能切碎但能再生。殷素說。
雲松在殷素切斷那條觸鬚的同時看到了能量團內部的一個東西——所有碎片在翻滾時偶爾會露出一個固定的核心，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結晶，懸浮在能量團正中央。那些結晶碎片都是以它為中心在翻滾，每一次翻滾都是繞著那枚核心在轉。
他把銀白色仙力全部壓入劍身中段，沒有再劈斬，而是對準能量團中央那枚暗紅色核心一劍刺入。劍刃穿透外圍碎片時的阻力極大，每一層碎片都在主動撞擊劍身試圖偏轉劍尖的方向，但云松的左手同時按住了劍脊，雙腕合力把劍身從碎片層中硬推了進去。
劍尖觸到那枚暗紅色核心的瞬間，整團能量猛地收縮了一瞬然後炸開。碎塊向四面八方飛散，大部分在飛散的過程中黯淡熄滅，少數幾塊較大的砸在巖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然後碎成粉末。那枚核心被劍尖貫穿後裂成兩半，從空中落到地面時已經失去了所有光芒。
雲松拔劍，劍身上沾著暗紅色的殘餘粉末。粉末在銀白仙力的覆蓋下緩慢蒸發，幾息後劍身恢復乾淨。他蹲下去看地面上裂成兩半的核心殘骸——斷面光滑平整，內部結構像是一層一層包裹起來的同心圓，中心是空的。
它在枯根周圍沉睡了不知道多久。雲松說，我碰了枯根之後激活了它。它不是來攻擊我的，是來收回枯根上被我抹上印記的那部分。但我把印記留在枯根表面了，它收不到，只能追我。
殷素看著核心殘骸從暗紅色褪成灰白色，邊緣在風化。它把印記追出來了——你身上那段枯根的氣息被它鎖定之後，它會沿著這個方向一直找，直到遇到新的枯根印記才會停。
那我們就不讓它停。雲松站起來。他已經明白了——核心碎掉之後它的能量外殼消失了，但追蹤的機制還保留在枯根和種子之間的聯絡裡。下一次他再靠近枯根，那枚核心的碎片會在地底重新凝聚然後繼續追出來。他需要在地面上一路帶著這個追蹤訊號走，讓碎片的追獵方向保持在外圍，不讓它重新回到枯根本體附近。
往南走。他說，帶它走遠。越遠越好，遠到它的核心碎片感知不到枯根本體的方向就會自己散掉。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但它不會永遠追下去。
他把劍提在手中，升空向南飛去。殷素緊隨其後，石峰腳下碎裂的暗紅色粉末正在被風一層一層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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