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飛行一日後，追蹤標記的訊號開始出現波動。
那種波動不是衰弱，更像是訊號源在持續移動中反覆經過某種能量遮蔽層，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雲松在半空中減速，把根鬚向追蹤標記指向的方向探出更長距離——訊號在三十里外重新穩定下來，然後再次模糊，交替週期大約一盞茶。
訊號源在旋轉。他懸停在空中判斷方向，墨藍石片被固定在某件勻速旋轉的載體上，像安在轉盤上或者嵌在旋轉陣法裡。旋轉週期一盞茶，轉過去的時候訊號被遮擋，轉回來的時候恢復清晰。
殷素跟在他側後方，目光掃向三十里外隱約可見的一道低矮黑線。那道黑線是什麼？
雲松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地平線上確實有一道黑線，比周圍的土地顏色深得多，像焦土。他加速向前飛了近十里後看清了那道黑線——一道斷裂的舊層地脈露出地表後形成的焦化斷面，斷面寬度約三丈，向兩側延伸看不到盡頭。斷面表面的岩石被舊層能量長期灼燒呈炭黑色，邊緣處還能看到零星的黑紅色結晶殘渣。
追蹤標記指向斷面正中央的位置。
兩人降落在焦化斷面邊緣。斷面表面溫度比周圍地面高出不少，炭黑色的岩石上有細密的龜裂紋路，裂紋中偶爾透出一絲黑紅色的暗光。雲松沿著斷面邊緣走了一段，發現斷面中央有一處向下凹陷的淺坑，坑底約半丈深，底部平整，覆著一層黑紅色的焦化層。
焦化層的正中央嵌著一枚石片——墨藍色，邊緣楔形，和他從九柱廳三枚虛影中見到的那枚完全一致。石片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黑紅色焦化物，但墨藍底色依然清晰可辨。
石片正在旋轉。
它嵌在焦化層表面的凹槽中，以凹槽中心為軸極緩慢地自轉，一圈大約一盞茶。旋轉過程中石片表面的墨藍色光會週期性地亮暗變化——朝向正北時最亮，轉向其他方向時逐漸暗下來，轉到正南時近乎熄滅。追蹤標記的波動正是來自這盞茶一次的光暗迴圈。
它在鎮壓一個節點。雲松蹲在淺坑邊緣看著旋轉中的墨藍石片，石片自轉的時候墨藍光會週期性地朝北釋放能量，壓制斷面正北方向的某種滲漏。轉到正南時釋放量最小，滲漏就會透出來。
殷素走到淺坑正北側蹲下。那邊的焦化層表面確實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縫，裂縫中持續滲出一絲極淡的黑紅色煙氣。煙氣量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在墨藍石片轉到正南方向的暗週期中，那絲煙氣會比平時略粗一線，像被暫時鬆開的閥門。
邪氣殘餘。殷素用手指在裂縫上方懸浮了一下，指尖沒有接觸煙氣但能感知到那股微弱的侵蝕性，和枯根下管道里結晶的邪氣同源。墨藍石片被安在這裡壓制這個滲漏點的。
雲松繞著淺坑走了一圈檢查焦化層的整體狀態。斷面上的龜裂紋路在石片周圍形成了放射狀分佈，從淺坑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像被壓制的力量在被石片逼退時沿著地表尋找出路留下的痕跡。滲漏點正北方向只是最明顯的一處，其他方向也有類似的細小裂縫，但都極淺極細，石片的壓制力覆蓋了整個斷面區域。
偷走墨藍石片的人把它放在這裡當鎮石用了。雲松站回淺坑邊緣，他不知道這枚石片是九柱廳三匙之一，只知道它能壓制邪氣滲漏。他把石片嵌在滲漏點上方讓它自轉持續輸出能量，然後離開了。
殷素站起來看著那道仍在緩慢自轉的石片。取走它會怎麼樣？
滲漏會恢復。墨藍石片壓制了不知道多少年，滲漏點周圍已經形成了穩定的焦化層。如果突然撤掉石片，被壓了太久的邪氣殘餘可能會一次性湧出來，湧出的量至少夠汙染方圓幾里的地脈。
殷素短刀出鞘半寸看向他。那就不取？
取。但不能直接取。雲松在淺坑旁蹲下，暗金仙力從掌心凝聚後沒有注入石片本身，而是沿著焦化層表面的龜裂紋路分散注入每一道放射狀裂縫中。仙力進入裂縫後逐條封堵，像往無數根毛細管的末端同時注入凝固劑，把那些被石片壓制後還在試圖向外滲透的邪氣通道全部堵死。
暗金色仙力沿著裂縫走向蔓延，在焦化層表面形成一片暗金色的網狀紋路。每道裂縫的末端在仙力封堵後微微亮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邪氣殘餘的滲出口被徹底封住了。
你先按住所有裂縫末端。雲松說，我從中心撤石片的時候，你把封堵的仙力加厚一層，別讓滲漏從你那邊頂破。
殷素把短刀完全抽出，刀尖點在焦化層北側最大那道裂縫的末端，靈力從刀尖注入裂縫沿途的所有分支節點。銀白色的靈力網在暗金色仙力網之上疊加了一層更密的封層，兩層封堵把裂縫滲漏的路徑全部堵實。
雲松把手伸向淺坑中心的墨藍石片。暗金仙力先沿著石片旋轉的方向注入一層同步推動力，讓石片的自轉速度緩緩加快，最後一圈轉完時石片正好停在了墨藍光最亮的朝北位置。他在石片停止轉動的瞬間將它從凹槽中取出。
石片離開焦化層的同一刻，整片斷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被封堵的裂縫中被壓了多年的邪氣殘餘猛地頂向兩層封堵層的接觸面，暗金和銀白兩層封層同時亮了一瞬，將那股衝擊力穩穩地壓了回去。震顫持續了三息後消退，斷面表面的黑紅色結晶重新暗淡到靜止狀態。
墨藍石片在雲松掌心裡微微溫熱，表面的黑紅色焦化物正在緩慢剝落，露出下面完整的楔形墨藍實體。他在取出石片後注意到了凹槽底部的焦化層已經完全碎裂了，碎塊翻卷的邊緣露出了底下另一層材質——暗銀色，和舊層晶石同質。
凹槽底下鋪了一層暗銀基座。他說，偷石片的人把石片嵌在了舊層晶石基座上而不是焦化層本身。那塊基座才是墨藍石片和滲漏點之間的連線點。
殷素收刀入鞘。她腳下的銀白靈力網在邪氣衝擊消散後自行收回了體內，暗金色仙力網留在裂縫表面緩緩凝固成永久封層。滲漏被徹底封住了。撤掉石片之後不會再復發，封層堵死了所有路徑。
雲松把墨藍石片收入衣襟內側。石片貼著暗門建築銀白夾層留在他掌心的餘溫，三枚石片中的最後一枚現在在他身上——暗銀和灰綠在葬靈墟底座，墨藍在他胸口。九柱廳三匙已經全部找到了位置，其中兩匙遠端共聯，一匙隨身待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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